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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的李府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西院主院的屋里还亮着灯火。
李楠玉趴在榻上,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二十大板的疼痛仿佛烙铁般灼烧着她的皮肉,每呼吸一次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这是成王对她的惩罚,因为她办事不力,让小公子他们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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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楠玉从小娇生惯养,即使嫁人后也是如此,有丫鬟嬷嬷服侍,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但是对方是权势滔天的王爷,她从了认罚又能怎麽样?
挨板子虽然疼,但是好过丢了小命。
她还年轻,可不想死!
冬葵小心翼翼地掀开浸满血迹的中衣,眼眶微红:「小姐,这下手也太重了...…
谁把您打成这样的?
奴婢去跟她拼命。」
冬葵这丫头还是很忠心的,就是太蠢了。
「别废话,赶紧上药。」李楠玉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
她的脑海中反覆浮现出桃儿跳入子母河前回望的那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恨意和嘲讽。
桃儿那贱丫头到底在嘲讽她什麽呢?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几个意思?
还有成王让人把她送回来的时候说的那些个狠话,现在都让她不寒而栗。
「小公子和那个死丫头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否则,你弟弟这辈子别想踏入官场半步,你们李家的生意,也别做了。」
门被轻轻叩响,一个小丫鬟端来热水。
冬葵接过,拧乾布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小姐,为什麽没看见桃儿妹妹和小公子跟你一块回来啊?」
小姐只说小公子他们不见了,她要去把他们找回来,要不然外面有危险。
可是现在就小姐一个人回来了了。
「他们跳子母河死了,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提他们两个人。
实话告诉你,我一开始就是要把他们两个送给王爷的。
我又不是大善人,为什麽要冒险救他们?
行了,赶紧上药……
哎哟,轻一点……
笨手笨脚的………」
李楠玉懒得再瞒住了,直接不耐烦的骂道。
冬葵心中大惊,原来小姐是这个主意,那自己岂不是差点害了小公子他们。
还好他们从小姐手里逃了,可是跳下子母河他们还有机会活下去吗?
冬葵叹了一口气,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们可以活下去。
「是,小姐,奴婢不敢问了……」
李楠玉懒得看冬葵一眼,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桃儿和阿衍跳进了子母河,那河水湍急,暗流涌动,即便是熟悉水性的船夫也不敢轻易下水。
他们存活的机率微乎其微,但...
但万一呢?
万一他们活下来………
她心里总觉得慌慌的,又再次想起桃儿那个贱丫头说的话。
莫非弟弟真的出事了?
李楠玉猛地睁开眼:「冬葵,去叫少爷过来,现在就去。」
「可是小姐,已经三更天了...…
他可能睡下了。
少爷的脾气您也知道他………」
「我说现在……
你听到没有?
死丫头,还不赶紧去!
罗嗦干嘛?」
李楠玉的声音陡然提高,牵动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冬葵不敢再劝,忙叫来门外伺候的小厮去请李宇轩。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疼痛和焦虑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李楠玉牢牢困住。
当时她只当是那丫头的疯话,如今想来,字字句句都透着不祥。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小厮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丶小姐...…
少爷他...…
他...…」
李楠玉的心猛地一沉:「他怎麽了?
说!」
「少爷...……
死了...…」
小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
在偏院的床底下………
已经没气了………」
李楠玉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冬葵的惊呼声,小厮的哭泣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桃儿的话语如诅咒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他不是男人……」
「家里有惊喜等着她……」
「小姐!
小姐!」
冬葵的声音将她从眩晕中拉回现实。
李楠玉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去请老爷和夫人过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是,小姐………」
「还有封锁偏院,不许任何人进出。
冬葵,你扶我过去。」
「小姐,您的伤...」
「扶我过去宇轩的房间!」
冬葵不敢违抗,搀扶着李楠玉艰难起身。
每走一步,臀部的伤都如同被刀割,但李楠玉浑然不觉。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弟弟死了,十有八九被那个看似柔弱的丫鬟杀了,在她眼皮底下。
真是胆大包天!
偏院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守夜的下人聚在门口,面色惶恐,窃窃私语。
见李楠玉到来,纷纷低下头退到一旁。
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床上骇人的景象。
李宇轩仰面躺在床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直没至柄。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下身被血浸透,显然遭到了残忍的毁伤。
嘴巴里塞了东西,双手双脚被五花大绑着。
死状非常非常惨!
李楠玉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却强忍着走上前。
「都出去。」她命令道。
下人们如蒙大赦,匆匆退下。冬葵担忧地看着她:「小姐...」
「你也出去,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进来。」
待房门关上,李楠玉才允许自己踉跄一步,扶住床柱。
她盯着弟弟惨白扭曲的脸,如果不是自己把那个贱婢抓过来,他就不会遇到那个死丫头,也就不会……
李楠玉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毕竟是她的亲弟弟。
现在她更担心她爹那里如何交代!
这可是她爹唯一的儿子。
随后她又为自己开脱:不能怪她,如果不是弟弟好色,也不会死。
那个贱婢虽然厉害,但也不会滥杀无辜。
她随后低声骂道,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弟弟,我说过多少次,色字头上一把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李夫人的哭喊声:「我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