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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那边需要人看着,你去吧,她在我这儿,不会有事。”商聿淡声道。
商玦垂在身侧的双手,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青筋隐隐泛露,隐忍到极致。
他万般不甘,万般不愿。
可他不能强迫她,更不能惹她厌烦。
是他自己弄丢了她。
是她如今,连靠近他都万般抗拒。
良久,他沉沉地舒了一口气,最终只能转身,沉默的走向前方机舱。
下了飞机,商宴就被直接送往商家的私人医疗中心。
整层病房被清空封锁,静谧得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商宴被镇定剂压下躁动,安静躺在床上。
双目紧闭,眉头却始终下意识紧蹙。
哪怕昏睡,也透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挣扎。
方才嗜血的暴戾已经褪去,只剩下一具脆弱残破的躯壳。
许轻言立在床边,指尖轻轻抵在他腕脉之上,神色凝重。
渔村现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商宴一秒疯魔,一秒迟钝的割裂状态。
绝不是空难应激创伤能够解释的。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医疗中心的监护设备是一流的。
但所有数据读,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商宴大脑异常活跃,交感神经持续亢奋。
像是被什么外力强行拧紧的发条,怎么也松不下来。
许轻言站在监控屏前看了很久,把白天在渔村拍下的视频逐帧回放。
突然,她眉头一皱,目光定格在某个画面上。
商宴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但并非完全消失。
这不是纯粹的精神崩溃,更像是人为精神类药物干预。
可具体是哪一种,成分是什么,代谢规律如何,有无解药等等,她完全拿捏不准。
这种药,不在她已知的任何临床范畴里。
正凝神思索,沈檀就推开门进来。
她朝许轻言扬了扬手中正在震动的手机,压低声音说:“沈渡说有急事找你。”
许轻言点点头,示意沈檀赶快进来,别被外面的人发现。
视频接通的瞬间,画面另一端光线偏暗,衬得沈渡的轮廓冷硬孤峭。
在许轻言的印象里,沈渡素来桀骜冷冽,傲娇狂妄。
可此刻眼底却压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语气是惯常的冷淡,却藏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急促。
“我的人在渔村后山荒草丛里,找到了点东西,我让沈檀给你带过去了。”
话音刚落,沈檀就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许轻言。
许轻言打开,一枚极细的注射器,静静躺在里面。
管壁内侧,还残留着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白色药液残痕,肉眼难辨。
许轻言对着灯光转了转角度。
注射器是常规医用规格,没有任何标识,针头完整,活塞推到末端,残留量少得可怜。
她拧开袋口凑近闻了一下,有一股极淡的酸涩气味。
像某种植物碱的底调,又混着一点化工制剂的清冷。
沈渡嗓音压得极低:“这东西被人扔在路边,像是故意丢弃,又像是不小心遗留。
那里位置偏僻,村民不会靠近。”
许轻言目光凝紧。
她就说今天在渔村,全程不见沈渡。
商宴那种情况,他不可能坐得住。
没想到是去找线索了。
许轻言看着屏幕里,沈渡阴沉的脸,“你怀疑商宴被人注射了这支药剂?”
沈渡把烟搁到烟灰缸边沿,目光沉下来。
“我让人检测过,不是普通药物,更不是违禁药品。
那一片都是渔民,这种高科技的东西怎么会凭空出现在那里?”
沈渡顿了顿,“商宴的状况你也看到了,他绝不是应激反应。
这么重要的东西,谁扔的都应该捡走烧了,偏偏留在那儿,跟等着我们去捡一样。”
沈檀听罢,当即蹙眉,“那是什么人给商宴注射了这种东西?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布这么大局的人,不可能犯下遗留关键证物这种低级错误吧?”
真正的幕后黑手,事后必然清理所有痕迹,绝不可能留下足以翻盘的物证。
许轻言心头微凉,顺着思路冷静推演:“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证,却不怕他们查。
甚至……希望他们查。
对方是笃定他们破不了局,还是自信地以为能掌控一切?
许轻言细思极恐。
暗处执棋人的底气,让人背脊发寒。
“我已经第一时间,把里面残留的药物送去药检。”
沈渡打断许轻言的思绪,语气沉得发沉,“不用你动手。”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铃声。
不过几秒,沈渡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结果出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低了一度,“成分我发你了,你自己看。”
许轻言点开传输过来的文件,目光一行行扫下去,越扫眉头越紧。
成分里,的确含有几种已知的精神兴奋类药物的片段。
但拼合方式完全陌生,像是一件由不同瓷器碎片黏成的器皿。
每一片她都认得,但凑在一起她从未见过。
其中有一种成分,她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在任何知识储存里都没有看到过。
“这种药我没见过。”许轻言直接说。
沈渡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无力感,“我的人也说不知道,没有任何数据库匹配。
也没有临床备案,市面和黑市,还有药剂库我都让人查了,全部查无此药。”
许轻言和沈檀交换了一下眼神。
瞬间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头顶。
如此罕见诡异,又独一无二的药。
绝对是私人定制,针对性培育的特制精神毒药,专门用来毁一个人的心智。
研发这个药的人,究竟是什么心理?
他当真如此恨商家吗?
一想到温文尔雅,各方面优秀卓越的商宴。
如今要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许轻言就打心底里惋惜。
许轻言沉默了一会儿。
屏幕里沈渡的影像微微晃动。
他换了个坐姿,把脸埋进手掌里搓了一把,再抬头时眼眶周围泛着红。
她认识他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沈渡这个人,向来是笑的时候都带着几分距离。
从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放低姿态。
他恨商玦护不住商宴,恨商家坐拥一切却守不住最温柔干净的人。
可如今,看着商宴沦为无药可解的疯魔傀儡,看着他日夜承受人格撕裂的折磨。
他所有骄傲和骨气,在一瞬间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