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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轻言走出老爷子房间的时候,手指刚松开门把。
楼梯口那道身影,就撞进了余光里。
商玦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壁。
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白得像覆了一层霜。
他的表情称不上暴怒,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暴怒更沉。
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不用他开口,许轻言瞬间就明白。
他已经知道了,房间里面发生的全部经过。
想必是老宅下人递了消息。
他清楚,商聿已经说服她留下来。
许轻言脚步微顿,但仅仅是一瞬。
她拎着包继续往前走,目不斜视。
擦肩而过的瞬间,商玦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稳稳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手指按在她面前的墙面上,另一只手也跟着抬起来,撑在另一侧。
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一个狭小的距离里。
那双黑眸,沉沉地凝着她。
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几乎快要绷不住。
他喉结重重滚动,压抑的醋意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你答应留下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许轻言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微微仰起脸看着他。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下颌线上那层薄薄的青茬,和他眼尾那一片藏不住的猩红。
许轻言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微微侧身。
想要绕开他继续往前走,并不打算跟他纠缠。
“让开。”
“为什么是商聿?”
商玦没有退让,横在她前路,目光灼灼盯住她,眼底的委屈与妒意藏不住。
终于还是问出口。
“我求你的时候,你半点余地都不肯给我。
我放下所有姿态,拿我们过去几年的情分求你,你断然拒绝。”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嘲,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
“我和你有那么多过往,你丝毫不肯松口。
商聿和你几乎没有私交,仅仅谈了一席话,你就愿意留下。
许轻言,在你眼里,我们那几年,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他看上去怒气冲冲,可细看便能发现,指尖微微发颤。
愤怒只是外壳,底下全是狼狈的卑微。
他不是来吵架的,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心里想不通,怎么也解不开这个结。
换做旁人,或许会被他这番话牵动心绪。
但许轻言太过了解他,也早已从那段感情里抽离干净。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清冷,“商玦,你搞混了两件事。”
“我留下来,不是因为商聿这个人,更不是我对他有什么特殊情面。
我是答应了一个约定。”
商玦眉头不松,“什么约定?”
许轻言双手环胸,语气淡淡的,“你当初求我留下,拿的是我们破碎的感情来pua我。
你希望我不计代价,无限期陷进商家这滩浑水里。
把我的自由当做筹码,去成全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最后几个字,让原本冷静的男人眼眸不由得一沉。
许轻言微微眯起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
“而商聿没有跟我打任何感情牌,他看清我的恐惧,答应我三十天的时限。
期满无论成败,我可以无条件抽身。
管理权他会接手,所有压力由他替我挡下,可你是怎么做的?”
商玦喉头滚了滚,嘴巴像是突然发不出声音。
许轻言轻嗤一声,继续说:“你知道我所有的算计,可却在记者招待会公开表明,不会接收管理权。”
商玦的呼吸沉了一度。
“商聿尚且清楚我惧怕什么,懂得顾及我的底线。”
许轻言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字句清冷,“旁人都会先考量我想要什么。
唯独你,从头到尾,没有顾及过我的处境。”
商玦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被这一番话说得一滞,胸腔里翻涌的火气,硬生生卡在喉咙。
他想反驳,可找不出半句能够回击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许轻言说的全是事实。
他来找她的时候,满脑子只想着救大哥,想着让她留下来。
他下意识,就想用仅存的过往羁绊去捆住她。
完全忽略了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情牢牢困住。
商聿恰恰抓住了她最在意的东西,而他亲手踩碎了所有雷点。
嫉妒还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可愤怒没有立场再发泄出来,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悔恨。
许轻言不再多言,侧身便要走。
商玦却不肯就此放过,心底那一点妄想死死攥住他。
他往前一步,再度拦住她的去路。
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带着孤注一掷的侥幸。
“倘若……当初这份协议,是我提出来的。
如果是我给你期限,给你退路,你会不会愿意留下?”
他脸色一点点发白,矜傲外壳裂开。
那份藏在强硬底下的卑微暴露无遗。
他往前微微靠近一步,眼神放软,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这是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期盼。
只要她说一句会,他尚且可以安慰自己,只是当初方法错了。
许轻言回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不会。”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商玦的心上。
他浑身猛地一僵,眼底那点仅存的微光彻底熄灭。
“也就是说,无论我怎么做,都没有机会?”他嗓音干涩沙哑,几乎是用气音问出来。
“是。”许轻言不松半分口,语气没有丝毫软化。
过去积攒下的伤害,横在两人之间。
问题从来不止是一份协议,是长久以来的消耗。
不是单凭一份协议就可以抹平。
商玦怔怔看着她,心口钝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抬了抬脚,本能想要追上去。
可念头刚起。
脑海里就浮现出她方才,满是厌烦的神情。
此刻自己再纠缠,除了徒增她的厌恶,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会让她更加排斥自己。
那只欲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无力垂落。
空荡荡的二楼,只剩下商玦一个人。
他没有再追,刺骨的痛层层翻涌上来,五脏六腑都在饱受折磨。
明明道理他都听得懂。
可情绪依旧翻来覆去地煎熬,不甘心,放不下,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晚风穿过长廊吹过来,只留给他一地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