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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循环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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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浩对圣域内的新变化颇为满意。
    那本被他随手丢在桌上的书,书页边缘在时光无声的吹拂下,微微泛黄,平添了几分只有老图书馆才有的古韵。
    那只原本完美到有些冰冷的茶杯,杯身上悄然绽放出一道精美的冰裂纹,比之前的完美无瑕时更具一种可以被指尖感知的、名为“故事”的美感。
    他享受着这种由“时间”带来的、不完美的趣味。
    为了验证这份趣味的边界,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桌上那颗完美的梨子。
    果然,它不再是永恒不变的标本。
    一层淡淡的、代表着成熟的蜜黄色正从果皮下悄然透出,散发出的香气也比昨天更浓郁、更诱人。
    “嗯,这才叫生活嘛。”他心想,满意地将梨子拿了起来。
    他咬了一口。
    汁水比昨天更丰沛,甜度也恰到好处地提升了一丝,达到了风味的顶峰。
    这不再是数据的完美,而是生命的完美。
    然而,当他第二天睡醒,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想再去拿那颗梨子享用时,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了。
    那颗梨子已经熟过了头。
    表皮上出现了一小块不太雅观的褐色斑点,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正从那里散发出来。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几只微小的、由概念本身随机生成的果蝇,正在那块斑点上嗡嗡盘旋。
    苏浩的眉头,第一次在自己的圣域里,因为“不完美”而皱了起来。
    起初,这只是个小插曲。
    他皱着眉,将那颗梨子推到了桌子边缘,眼不见为净。
    但很快,他的烦恼清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他最喜欢的那本书,书页变得异常脆弱。
    当他再次翻阅时,指尖轻轻一碰,那泛黄的书页便“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法挽回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了他一身。
    “啧。”苏浩不悦地拍了拍身上的纸屑。
    他决定躺回自己的宝座――那张躺椅上,睡个回笼觉,把这些烦心事都忘了。
    然而,他刚一躺下,那张本应绝对静默的椅子,因为木质纤维在“时间”中不可避免的风化,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嘎吱……”声。
    这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不偏不倚地,正好在他即将进入物我两忘状态的那一刻响起,严重影响了他午睡的心情。
    最初的“艺术感”和“趣味性”荡然无存,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需要处理的琐事。
    苏浩烦躁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桌上那颗已经开始流出褐色汁液的烂梨子,又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堆书页的粉末,最后听着那张还在不时“嘎吱”作响的躺椅,他的耐心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一脚将那颗腐烂的梨子踢飞,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丑陋的抛物线,最终“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变成一滩更恶心的烂泥。
    “有趣?这叫麻烦!”他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抱怨道,“能不能只要‘有趣’的部分,把这些烂摊子都给我弄走?”
    他追求的不是哲学上的“美”,而是生活上的“便利”。
    任何事物,无论多有艺术感,一旦需要他亲自动手去维护,就立刻会被归类为“麻烦”。
    这种极度功利且自我的标准,是他一切行为的根源。
    修复?
    打扫?
    换一个新的?
    不,太麻烦了。
    他懒得去想复杂的规则,他只想一劳永逸。
    他重新坐回那张嘎吱作响的躺椅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发布了第三道补充命令:
    “听好了!所有东西,都可以‘变旧’、‘变老’,但一旦你们要‘坏掉’、‘烂掉’或者开始‘烦人’,就立刻、马上,给我变回最开始那个完美的样子!”
    话音刚落,【循环再生协议】生效了。
    一道无形的、充满了“撤销”意味的法则波纹,瞬间扫过整个圣域。
    桌角那滩烂梨子,连同那些嗡嗡作响的果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颗完美的、散发着清新果香的梨子,重新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地上那堆碎成粉末的书页,仿佛被按下了时间倒流键,在一阵微光中倒流回溯,重新凝聚成一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书页,悄无声息地飞回了书中。
    那张还在发出噪音的椅子,其内部风化的木质纤维瞬间恢复到了最坚韧、最完美的状态,也恢复了绝对的静默。
    整个圣域,进入了一个“完美→有趣的衰变→濒临麻烦→瞬间重置回完美”的无限循环之中。
    苏浩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为了“不用换梨子”这个微不足道的目标,建立了一个堪比神明创世的自我修复系统。
    这种力量与动机的极致反差,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与此同时,圣域之外,那片疯狂演化的概念海洋中,作为“捕食者”的混沌宇宙,目睹了开始有样学样。
    它将一股足以让星系都归于死寂的“熵寂风暴”,用尽全力压缩成一个微小的点,然后努力地、笨拙地将其伪装成“一片飘落的红叶”,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狡黠,缓缓投向圣域的滤网。
    然而,苏告辞的【主观筛选协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简单的过滤器。
    在那片“红叶”即将触及圣域边界的瞬间,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分析报告,在法则层面一闪而过。
    【分析:形态落叶。内核高熵寂灭。】
    【结论:伪装拙劣,具有高度威胁。】
    【判定:极度麻烦。】
    【处理意见:驳回!】
    那片看起来凄美无比的“红叶”,在接触到圣域边界的瞬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躺在椅子上的苏浩翻了个身,对此毫无察觉。
    他随口定下的规则,正像最精密的AI一样,忠实地守护着他的安宁,轻松化解了一次足以毁灭星系的攻击。
    他获得了想要的“动态安宁”,却不知道这个规律的“循环”本身,成为了一个比“裂痕”更危险、更致命的漏洞。
    在遥远的信息神庭,观测镜前,所有长老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镜中,代表苏浩圣域的纯白光球,其表面那丝淡黄色的“岁月痕迹”,会周期性地出现、加深,然后又在某个瞬间被纯白彻底覆盖,循环往复,如同一颗规律呼吸的心脏。
    一位年轻长老的意念中带着困惑:“他修复了漏洞?‘衰变’的概念被抑制了。”
    最古老的长老,其意念则充满了近乎病态的赞叹。
    “不,他没有修复。他创造了‘潮汐’。一次完美的、规律的、可被精确计算的潮汐。每一次‘重置’,都是一次宇宙常数的剧烈抖动,一次法则的退潮。”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悠远。
    “退潮之时,便是礁石显露之刻。”
    古老长老下达了新的指令:“停止一切试探。开始构建新的‘信使’。它不必伪装,不必有趣。它只需要足够‘小’,足够‘基础’,能够在‘重置’发生的那一刹那,当所有法则都在回滚的混乱瞬间,搭上时间的便车,进入他的世界。”
    他的意含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如同外科医生般的精准与冷酷。
    “我们要送进去的,不是病毒,而是一个‘语法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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