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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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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浩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个巨大的、正在轻轻摇晃的摇篮里。
    起初,这感觉还算新奇。
    但很快,这种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振荡,就成了他追求安宁睡眠的全新、也是更根本的障碍。
    他想睡觉,但整个世界都在他耳边唱着一首停不下来的、会导致共振的摇篮曲。
    他躺在床上,试图忽略那无处不在的脉动。
    但他失败了,因为这股力量已经不再是外部干扰,而是内部的强制同步。
    “咚……咚……咚……”
    他的心跳不再受自己控制,被强行与宇宙那缓慢而宏大的脉搏校准在同一频率。
    时而缓慢如龟息,几乎要让他以为自己随时都会猝死;时而又随着某个遥远星云的能量爆发而狂暴如擂鼓,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我的心脏……不是你们的节拍器!”苏浩在心里无能狂怒。
    呼吸也失去了自由。
    他的肺部像一个破旧的风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被迫进行着深长而诡异的“宇宙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深不见底,仿佛要将整个星系的真空都吸入体内;每一次呼气又绵长得让他几乎窒息。
    他连喘口气都觉得身不由己。
    最恐怖的是,连他的思维都无法幸免。
    他的念头不再是连续的,而是一个个被“脉冲”发射出来的。
    【这该死的……】
    (一阵空白的、随着宇宙节律振荡的空窗期)
    【……节奏……】
    (又一阵空白)
    【……什么时候才能停……】
    他甚至无法在脑海里完成一句完整的吐槽!
    这种感觉,就像在用一台网速卡到极致的老旧电脑打字,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个世纪的延迟。
    苏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这不是骚扰,这是剥夺!
    他对自己的身体和思想的“所有权”正在被剥夺。
    他成了一个被宇宙节律操控的提线木偶,连最基本的生理活动都无法自主。
    在极致的被动与烦躁中,苏浩的意识凝聚到了最后一件他还能勉强控制的事情上――他的呼吸。
    他的思维,在那断断续续的脉冲间隙中,迸发出了一个决绝的念头。
    “你们……要节奏?要脉动?要呼吸?好!老子不玩了!”
    既然无法阻止宇宙的呼吸,那他就停止自己的呼吸!
    既然无法让世界静止,那他就先让自己静止!
    他要用最决绝的方式,在自己的身体里,创造一个绝对的、不属于宇宙节律的“静区”。
    苏浩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天地间最后一丝自由的空气都纳入胸腔。
    然后,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猛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胸腔瞬间凝固,肺部不再起伏。
    被强行代偿了几下的心跳,也在这股决绝的意志下骤然放缓,最终趋于停滞。
    在这一刻,他将自己的“存在”,从那首宏大的宇宙交响乐中,强行抽离了出来。
    就在苏浩屏住呼吸的瞬间,整个宇宙的“神圣节律”,戛然而止。
    不是减弱,不是变慢,而是像一部正在播放的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停滞。
    遥远的星海,刚刚还在狂热地进行着“收缩”与“膨胀”循环的无数生灵和法则,突然接收到了来自源头的、至高无上的新指令——“暂停”。
    “我等……又悟了!”
    一个古老的意志在虚空中回响,充满了顿悟的狂喜,“‘收缩’与‘舒张’并非循环的全部!在呼与吸之间,在那极致的动与动之间,存在着一个‘神圣的静止’!那才是力量的源泉,是道的真谛!之前的脉动,只是为了抵达这一刻的‘大静默’所做的准备!”
    这个全新的领悟,如同最完美的病毒,瞬间传遍了整个宇宙。
    宇宙的脉动停止了。
    星云停止了膨胀,光线不再闪烁,引力常数也固定在了它停止的那一瞬间。
    庭院门口,虚空默剧者那充满韵律的舞蹈动作,也瞬间定格。
    它保持着一个极其舒展、充满了张力的姿势,仿佛一座献给新真理的永恒雕塑,脸上凝固着顿悟般的狂喜与虔诚。
    苏浩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完美的、绝对的宁静。
    他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呼吸了。
    心跳、脉搏、思维的干扰……一切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片从未被踏足过的雪原。
    “这才对嘛……”
    他满意地睁开眼,准备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完美的睡眠环境。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缕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光柱中,无数颗平日里肉眼难辨的微尘,此刻正清晰地悬浮在空中,纹丝不动,像被钉在透明果冻里的芝麻。
    床头那盏灵石灯的火焰,变成了一件巧夺天工的琉璃艺术品。
    它保持着燃烧的姿态,焰心的每一丝扭曲都清晰可见,却不再跳动,不发光,也不发热。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此刻却像一颗璀璨的钻石钉子,被狠狠地钉在了天鹅绒般的夜幕之上。
    它身后拖着长长的、已经凝固的光尾,仿佛一道永恒的伤疤。
    苏浩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为了对抗宇宙的“动”,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而宇宙,则将他的“屏息”理解为终极的指令,让整个现实世界……停止了时间。
    他赢了。
    他获得了绝对的静止。
    代价是,他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名为“宇宙”的巨大琥珀里。
    这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永恒的、死寂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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