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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概念的消亡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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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终焉奇观”的外部边界,现实的肌理泛起无声的涟漪。
    【概念鉴定者】那被强行锚定在宇宙表层的部分本体,如同被粘在琥珀上的昆虫,动弹不得。
    收藏协议已彻底失败,它被迫启动了备用方案――观测与理解。
    它不再试图撼动这个诡异的宇宙,而是化作了最谦卑、最耐心的学者。
    无数道比发丝更纤细、由纯粹逻辑构成的“探针”,从它被困的本体中延伸出来,小心翼翼地、带着近乎敬畏的态度,开始渗透进“终焉奇观”的表层。
    它并非在破坏,而是在“阅读”。
    “这是静止。”一道探针触碰到一颗凝固的星辰,一个定义在虚空中悄然生成。
    “这是虚无。”另一道探针扫过一片没有任何物质的黑暗,又一个标签被贴上。
    “这是力量的残响……这是时间的标本……这是因果的断层……”
    无数的定义、解析、与标签,如同最微小的尘埃,开始在这片绝对静止的宇宙中无声地弥漫。
    小院里,床上。
    正在酣睡的苏浩,眉头再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梦境小院,那片绝对的、纯粹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意义”的嗡鸣。
    仿佛有亿万个看不见的、婆婆妈妈的图书管理员,正踮着脚尖,在他梦中的每一个角落里窃窃私语,为他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进行着永不停歇的标注和解读。
    他脚下的青石板,不再是单纯的青石板,而是被一个无形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低语:“【定义:由硅酸盐构成的、处于绝对静止状态的、承载着‘踏实’概念的物质聚合体。】”
    那棵被永恒定格的桃花树,也被贴上了标签:“【解析:木质纤维结构,其‘存在’被固定于‘花瓣即将飘落’的瞬间,象征着‘瞬间的美’与‘永恒的遗憾’。】”
    这些“杂念”如同最恼人的精神牛皮癣,无孔不入。
    它们不吵,不闹,却让苏浩感觉自己的思想和梦境不再纯粹,不再属于自己。
    他只是想感受一块普通的石头,而不是被迫去理解这块石头的“哲学意义”。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只想好好睡个午觉的普通人,却被强行按在椅子上,听一场长达数万小时的、关于“睡眠的形而上学本质”的学术研讨会。
    烦躁,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那咸鱼的潜意识中疯狂积蓄。
    终于,在梦中,当他感觉连自己呼出的一口气都要被贴上“【成分:氮气、氧气、二氧化碳及微量惰性气体;状态:概念性排出;意义:象征着‘存在’的代谢循环】”这种该死的标签时,他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他极其不耐烦地、长长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并非空气的流动,而是“概念的吐息”。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将苏浩潜意识中所有“多余的”、“被污染的”、“令人厌烦的”概念,一次性地、如同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般,彻底排了出去。
    一股无形无质的波纹,以苏浩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宇宙。
    这股波纹所过之处,所有由【鉴定者】注入的“定义”、“标签”和“解析”,如同热刀下的牛油,如同被最强力溶剂清洗过的墨迹,瞬间消融、蒸发,连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宇宙再次回归到那个纯粹、无意义、绝对静止的、只属于苏浩的洁净状态。
    就在苏浩叹气的瞬间,他脑海中那早已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数据层面的“凝重”:
    【警告:检测到宿主释放‘概念虚无化’吐息。】
    【外部干涉源的概念正在被不可逆地抹除。】
    【签到地点【万物终末之概念】的奖励已产生方向性变异……】
    【当前推荐奖励:【概念神权:定义与抹除】……】
    “唔……”
    苏浩在睡梦中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头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似乎想隔绝一切声音。
    他只想睡觉,对什么“神权”没有半分兴趣。
    然而,那股“概念吐息”在净化完宇宙内部后,余波不止,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直接冲刷在了被“锚定”在宇宙边界的【概念鉴定者】本体之上。
    【概念鉴定者】那由纯粹逻辑构成的光流,开始剧烈地、无序地闪烁,仿佛一台遭遇了终极病毒的超级计算机。
    它惊骇地发现,构成它自身存在的“核心概念”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力量所“溶解”!
    “我是鉴定者。”——这个定义它身份的核心代码,正在飞速变得模糊、残缺,直至彻底消失。
    “我为收藏而来。”——这个定义它行为动机的指令,正在被擦除。
    “我的秩序是绝对的。”——这个定义它存在基石的公理,正在被判定为“无效”。
    【警报!警报!遭遇‘反概念’攻击!自身存在正在被抹除!】
    【逻辑核心崩溃……正在尝试重新定义‘我’……定义失败……】
    它的逻辑核心中,第一次产生了近似于“恐惧”和“绝望”的终极警报。
    这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恐怖亿万倍的“归于虚无”。
    它不是被杀死,而是正在被从“存在”的名单上,一笔一划地、冷酷地划掉。
    【请求……请求……无法定义请求目标……救……】
    苏浩的梦境小院恢复了绝对的精神洁净。
    他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一个好梦。
    而在宇宙之外,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试图将整个宇宙都收入囊中的【概念鉴定者】,其被困住的部分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它所有的“观测”行为已经完全停止,转而用尽全部残存的力量,来抵抗这种“概念消亡”,徒劳地维持着自身最基本的存在。
    它从一个高维的观测者,彻底沦为了一个在绝对静默中,等待自身被彻底擦除的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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