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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浩躺在躺椅上,试图用手捂住耳朵。
没用。
“啵!”
“啵!”
“啵……啵……啵……啵……”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它像一种无形的、冰冷的节拍,直接在存在法则的层面上响起。
宇宙中的每一颗星辰,每一片星云,每一缕能量,都在以一种绝对精准、永不疲倦的频率,进行着单调的碰撞与反弹。
它们的每一次弹跳,都会在他的神魂深处,敲响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欢快气息的“啵”。
无处不在,无从隔绝。
苏浩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这永恒的节奏给同化了,再这么下去,他怀疑自己也会变成一个只会“啵啵”的傻子。
他闭上眼,眼前是无数个弹来弹去的彩色光球;他捂住耳朵,脑海里是那该死的、魔性的弹跳音。
这是一种秩序化的、规则化的、充满了欢快气息的、能把任何智慧生命逼疯的终极噪音。
他烦躁地盯着一个正在兴高采烈地弹跳的星云球,它刚刚以一个完美的角度,撞上了另一颗恒星所化的弹球,两者齐齐发出一声“啵”,然后心满意足地向着相反的方向弹开。
“你们……不累吗?”苏浩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极其朴素且符合他本性的念头,“就不能歇会儿?”
他想过再次重置宇宙,但那太累了。
也想过创造一个比“弹球”更复杂的“玩具”来覆盖它,但谁知道又会搞出什么更烦人的新麻烦。
他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
这些弹球之所以能永恒运动,是因为他当初注入这个概念时,太过敷衍,忘了给它们加上“能量会耗尽”这个最基础的设定。
它们就像一群被打了无限体力外挂的熊孩子,被关在了一个封闭的房间里。
苏浩决定打上他职业生涯(如果算有的话)的第一个“概念补丁”。
他没有搞什么惊天动地的仪式,也没有去推演什么复杂的法则。
他只是懒洋洋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将自己此刻最真实的感觉——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这一切都感到厌烦的“疲惫”——作为一个新的概念,轻轻地“呼”了出去。
他嘟囔着,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下达一道最终的指令。
“都歇了吧,没意思。”
这股无形的、充满了负能量的“疲惫”概念,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瞬间扩散至整个混沌宇宙。
奇迹发生了。
宇宙中那整齐划一的“啵啵”声,开始变得拖沓、有气无力。
那清脆的弹跳音,像是被泡在了水里,变得沉闷而迟缓。
“啵……(间隔拉长)……啵……”
正在高速弹跳的星云球们,速度越来越慢,反弹的高度也越来越低,像一个个漏了气的皮球,每一次弹起都显得那么不情不愿。
最终,随着最后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被感知的“啵…”响起,整个宇宙,所有正在运动的弹球,都在同一瞬间,耗尽了它们所有的“精力”,软绵绵地停在了原地。
世界,陷入了苏浩梦寐以求的、完美的、绝对的死寂。
“呼……”
苏浩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在躺椅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欣慰的微笑。
“总算可以清静了。”
然而,这份完美的安宁,他只享受了不到三秒。
他忽然觉得眼前有点暗。
他有些不悦地睁开一条眼缝,发现那个之前模仿太阳的“恒星蜡烛”所化的光球,在停止弹跳后,光芒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它那原本明亮的光辉,此刻变得昏黄、微弱,像一颗风中残烛,仿佛连“发光”这件事本身,都让它感到无比疲惫。
紧接着,他感觉身下一沉。
那张由他记忆捏造出的、歪歪扭扭的躺椅,其下方的“石板地”也开始变得酥软,失去了原本坚硬的支撑力,触感变得像一块潮湿的烂泥,好像连“保持坚硬”这种最基本的物理属性,都让它懒得再去维持。
整个宇宙,在被注入“疲惫”概念后,并非简单地停止了运动。
它陷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本质上的“懒惰”与“消极怠工”。
苏浩惊愕地坐起身。
他看到,远处的星云不再旋转,因为它觉得“旋转好累”。
能量不再流动,因为它觉得“流动没有意义”。
就连构成万物的混沌本身,都仿佛失去了最基本的活力,变得“不想动弹”。
这个宇宙并没有死。
它活成了它创造者的样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只想“躺平”的宇宙级懒狗。
之前那个充满活力(虽然很烦人)的弹球场,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暮气沉沉的“养老院”。
光线昏暗,万物瘫软,一切都散发着“就这么地吧,毁灭吧,赶紧的”的摆烂气息。
苏浩想要的清静,变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寂和颓废。
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他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