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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浩的虚无领域，彻底变成了一个现实的地狱。
亿万片冰冷的金属碎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疯子，在这片纯净的虚无中疯狂地互相组合、碰撞、碎裂，发出一阵阵无声却足以撕裂灵魂的“噪音”。
他刚获得的听觉安静，瞬间被这种更烦人的物理喧嚣所取代。
“搞什么鬼？这比楼上邻居半夜三点用冲击钻还吵！”苏浩悬浮在这片混乱中，眉头紧锁，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扔进了一个装满钢珠的滚筒洗衣机。
这还没完。
一种无法被感官捕捉、却能直接作用于记忆的“甜味瘟疫”，像看不见的霉菌一样，在他周围悄然弥漫。
“我刚才……是想喝口茶来着？不对，我好像是想躺下？还是……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苏浩的思维开始出现断片，前一秒的念头，下一秒就变得模糊不清，只在记忆的残骸上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令人作呕的甜味。
“烦死了！这跟喝断片了有什么区别？”他烦躁地挠了挠头。
他试图用之前领悟的法则去解决问题。
他对着那片狂暴的金属风暴，释放出一道“湮灭”的意志。
结果，风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
那些金属碎片的本质就是“悖论”，湮灭即是“不存在”，这反而完美契合了它们“铸造一颗从未存在过的心”的疯狂逻辑，让它们变得更强、更活跃了。
“嘿，还来劲了是吧？”
苏浩又试图用“隔绝”的法则去屏蔽那股甜味。
结果，“遗忘”本身就是一种隔绝，他的行为反而像是在给那片概念霉菌施肥，让它蔓延得更快了。
他呆滞地悬浮在这片自己亲手制造的混乱之中，看着那个还在不断开裂、从中流淌出各种光怪陆离“现实脓液”的“说书人”晶体，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玩脱了。
“攻击没用，隔绝也没用……这玩意儿打不得，也防不住……”他喃喃自语，彻底放弃了所有高深的法则思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片永不停歇的金属风暴，看着那无处不在的记忆空白。
不知为何，一种无比熟悉、无比日常的感觉，从他记忆的深处浮了上来。
“等等……”苏浩的眼神忽然一变，他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不就是……我房间乱了的样子吗？”
他越看越觉得像。
地上到处都是没用的铁疙瘩，像他随手乱扔的游戏手柄和没喝完的饮料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腻的味道，像极了被遗忘了好几天的零食包装袋散发出的气息。
“对！就是这个感觉！”苏浩一拍大腿，“这不是什么宇宙灾难，这就是脏乱差啊！”
这个念头一出现，整个问题的性质，在他眼中瞬间发生了改变。
这不再是一个需要“击败”的敌人，这是一个被他自己弄得一团糟的“房间”。
既然是房间脏了，那该怎么办？
“打扫卫生用什么？用剑去砍？用法宝去砸？太麻烦了，还容易把地板弄坏。”苏浩的凡人思维开始高速运转，迅速找到了最优解。
“就得用抹布啊。”
随着这个念头升起，苏浩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件物品。
那不是什么闪烁着神光的仙剑，也不是什么铭刻着大道符文的法宝。
那只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白色的、甚至边角还有些脱线的抹布。
它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潮湿水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干净的肥皂味。
这是“清洁”这一概念的终极凝聚。
苏浩拿着这块抹布，脸上露出一种“总算找到顺手工具了”的满意表情。
他像一个耐心的清洁工，缓缓飘到那片狂暴的金属风暴前。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只是随意地，对着那片足以撕裂神明的风暴，轻轻做出了一个“擦拭”的动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的对撞。
只见抹布划过之处，无论是那些坚硬的金属碎片，还是它们发出的刺耳喧嚣，都瞬间消失了。
那感觉，就像擦掉了一块玻璃上顽固的污渍，连带着把刮玻璃的噪音也一并抹去。
“嘿，还真好用。”
苏浩嘟囔了一句，又飘到那片“甜味瘟疫”弥漫的区域，像擦拭一张油腻的餐桌一样，来回擦了两下。
那种诡异的甜味、那种让人记忆断片的感觉，立刻荡然无存。
他的思维重新变得清晰、流畅。
他拿着抹布，在自己的虚无领域里四处“擦拭”。
这里擦擦，那里抹抹。
没过多久，整个领域就恢复了最初的、纯净与空无的状态。
“搞定，收工。”苏浩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长舒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抹布。
这一看，他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那块原本干净的抹布，现在变得漆黑、油腻，还在不断地向下滴落着一些由纯粹混沌构成的、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
所有被擦掉的“污渍”——那些悖论、灾难、破碎的现实――全都浓缩在了这块小小的抹布上。
“啧，这下又脏了。”苏浩一脸嫌弃，“这玩意儿可不能乱扔，扔哪儿脏哪儿。”
他试着用“火焰”法则去烧，抹布毫无反应。
他又试着用“虚无”法则去分解，结果抹布上那股“肮脏”的属性，反而开始同化他的虚无，差点又弄出一片新的污染区。
“擦完桌子，脏东西得扔垃圾桶里啊。我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凡人的智慧再次闪耀光芒。
苏浩随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捏，仿佛在整理一个塑料袋的袋口。
他没有去创造什么神器，他只是在“定义”一块空间。
一块“只进不出、用于盛放废弃之物”的空间。
一个漆黑、柔软、表面甚至带着点塑料质感、还在不断向内坍缩的垃圾袋，就这么形成了。
苏浩一手拎着垃圾袋的“袋口”，一手拿起那块脏得不像样的抹布，对着袋口，轻轻一抖。
“哗啦……”
虽然没有声音，但苏浩的意识中却清晰地“听”到了。
所有附着在抹布上的“污渍”——那些浓缩的悖论、破碎的现实、被遗忘的甜味——如同一股黑色的、混合着油污与灰尘的烟尘，被干干净净地、尽数“抖”进了垃圾袋中。
抹布恢复了洁净。
苏浩随手给垃圾袋的袋口打了个结，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要倒好几次垃圾的家庭主夫。
这个黑色的“垃圾袋”静静地漂浮在他虚无领域的一个角落里，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点寒酸。
但它的内部，却是一个集所有失败、灾难、错误与疯狂于一体的、永恒沸腾的混沌奇点。
苏浩成功地将一个扩散性、污染性的灾难，转化为一个集中、可控（暂时）的威胁。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大概吧。”
他的目光，又瞥向了远处那枚静静悬浮着的、表面还带着裂痕的“说书人”晶体，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再次漏水的、老旧的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