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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旋臂K7号星云，曾是无数文明神话中的天堂原型。
此刻，道衍正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秩序之帚”，对着这片美到令人窒息的宇宙奇观，执行着冰冷的清理程序。
然而，就在他即将扫下、将一片瑰丽的尘埃云彻底分解为基本粒子的瞬间，他手中的秩序之帚，光芒骤然黯淡。
那由纯粹法则构成的光芒枝条，如潮水般褪去，变回了一把平平无奇、甚至还带着几处裂纹的普通竹扫帚。
“嗯？”道衍的动作僵住了。
紧接着，他身上那套象征着“绝对实用”的灰色工装，也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剥落，露出了他那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宇宙尘埃的旧衣衫。
一股被“开除”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果不其然，那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宇宙背景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加冕的赞歌，而是无情的审判。
“检测到悖论存在：‘功利之圣’。”
“根据宇宙V3．0版最高法则，‘功利’为宇宙第一罪。”
“裁定：剥夺圣位。”
道衍闻言，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如蒙大赦，差点当场喜极而泣。
太好了！
终于可以下班了！
他刚想把手里的破扫帚一扔，找个地方继续躺平，天道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逻辑转折。
“新裁定：该存在，因其‘功利’之本质，在‘无用至上’的法则下，已成为全宇宙最‘无用’之个体。”
“逻辑自洽，符合晋升标准。”
“特此加冕为――‘悖论之圣’。”
道衍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堪比绕口令的册封是什么意思，手中那把刚刚变回原形的破扫帚，再次发生了质变。
但这一次，它没有散发金光，而是被一层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意义的灰色雾气所笼罩。
一股全新的、荒诞至极的使命，被强行灌入了他的脑海。
他，作为新晋的“悖论之圣”，被赋予了全新的神圣职责。
他手中的扫帚不再是扫除垃圾，而是“创造无意义”。
“请‘悖论之圣’，继续工作。”天道的声音冰冷依旧。
“工作内容：执行‘无用之刑’。”
道衍呆滞地看着眼前那片壮丽的星云，一段新的任务简报在他的意识中展开――他必须挥动扫帚，耗费亿万年的光阴，去数清那片星云里到底有多少颗尘埃。
这是一项绝对无法完成、也毫无任何意义的苦役，完美契合了“无用至上”的至高法则。
“不……不……”道衍看着手中那柄散发着虚无气息的扫帚，感受着那永无止境的、毫无价值的循环，他那颗坚韧的苟道之心，第一次，浮现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无用至上”的法则，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开始重塑整个宇宙。
一支正在横渡星海、准备开疆拓土的庞大舰队，其主引擎毫无征兆地集体熄火。
所有战舰都失去了动力，开始在冰冷的宇宙中随波逐流。
舰桥上，雄心勃勃的指挥官茫然地看着眼前熄灭的星图，因为“抵达目的地”是一种可耻的“功利”行为。
一颗颗恒星不再发光发热，因为那是在“服务”行星，属于多管闲事。
一颗颗行星也停止了自转，因为“维持生态”是毫无意义的内耗。
宇宙，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滑向一片绝对的、毫无价值的冰冷与黑暗。
苏浩的小院，也未能幸免。
他正准备端起茶杯，身下的石桌突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堆最原始的、毫无章法的石头。
因为它“认为”，维持“桌子”这个有用的形态，实在是太累了。
紧接着，苏浩手中的茶杯里，那杯温热的茶水也发生了分离。
茶香与水分离，茶叶与颜色分离，最终变成了一杯无色、无味、甚至连“解渴”这个意义都已失去的浑浊液体。
物理层面的噪音彻底消失了。
但一种更可怕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噪音”，开始在苏浩的意识中疯狂蔓延。
这不是声音，而是宇宙万物在同一时间，同步散发出的“虚无主义”的低语。
“我为何要存在？”——这句疑问，来自他脚下的一颗石子。
“旋转，究竟有何意义？”——这句叹息，来自远处一颗刚刚停止自转的行星。
“成为光，真的好累啊……”——这句抱怨，来自天上那最后一缕即将熄灭的阳光。
亿万万生灵和死物的集体精神内耗，汇聚成一股无法被屏蔽的、充满了负能量的“意义流”，如同无数根最尖锐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股形而上的噪音，不断拷问着一切存在的价值，比之前工厂那震耳欲聋的嗡鸣声，更让他烦躁百倍。
“够了！”
苏浩猛地从那张也开始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准备“放弃”支撑他这个“功用”的摇椅上坐起，脸色铁青。
茶不能喝了，桌子没了，椅子也快散架了。
而脑海里那股“万物齐emo”的精神攻击，让他感觉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怨气的精神病院，而他，是唯一的护工。
他看着那片安然躺在地上、引发了这一切的落叶，第一次，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想强行屏蔽那烦人的“虚无低语”。
但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
那片他亲手保护下来的、引发了这场宇宙级摆烂灾难的枯黄落叶，被风儿托着，打着旋儿，轻飘飘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苏浩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这片叶子。
它既是这场灾难的“因”，也是这个“无用”宇宙中，唯一被他亲自赋予过“存在意义”的东西。
一个全新的、或许会引发更恐怖后果的念头，在他那被吵得快要爆炸的脑海中，缓缓萌生。
他厌烦地想：“够了，都给我学学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