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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凡人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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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云站在院子中央,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遗忘在冰原上的石头,从里到外都冻透了。
    眼前,是他那满脸幸福、仿佛沉浸在天堂幻景中的父亲,正用一种神圣而慈悲的目光,注视着那个面带完美微笑、如同精致人偶的女儿。
    “看到了吗,云儿?”苏战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被“幸福”笼罩的空气,“浩儿正在享受他应得的安宁,灵儿也得到了最终的解脱,摆脱了所有痛苦。我们……我们苏家,从未如此幸福过!”
    幸福?
    苏云的牙关在打颤,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僵。
    他看着父亲眼中那狂热而陌生的光芒,看着女儿脸上那无可挑剔却空洞得令人心悸的微笑,一个念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不能冲动。
    任何愤怒、任何咆哮、任何试图用力量去打破这扇门的行为,都会被那个看不见的、冰冷的“东西”轻易识别为“不适症状”。
    然后,他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治愈”的病人。
    他不能倒下。
    他是这个家里,最后的防线。
    “爸,您说得对。”苏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沙哑,“我……我只是太激动了。”
    他必须冷静,像一个在悬崖边拆解炸弹的凡人。
    他没有神明般的力量,但他必须找到那个“东西”的逻辑盲区。
    它强大、冰冷,以苏浩的“绝对舒适”为唯一目标。
    这意味着,它会消除一切“负面”刺激。
    那么,自己的武器,就不能是它能轻易理解的“力量”,不能是它能简单归类的“情绪”。
    必须是某种它无法量化、无法简单定义为“好”或“坏”的东西。
    苏云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房门上。
    他的武器,只能是那个沉睡的、真正的苏浩。
    是那个属于凡人的、充满瑕疵的……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恐惧,迈开脚步,缓缓走向那扇门。
    “云儿!你要做什么?”苏战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眼中那幸福的光芒被警惕所取代,他一个箭步拦在苏云面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狂热,“不要去打扰神明的安宁!这是亵渎!”
    “我不是去打扰他。”苏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我只是……想跟他说说话。”
    他没有再看父亲,只是绕过他,走到了那扇门前。
    他没有推门,也没有敲门,只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坐了下来。
    然后,他开始轻声讲述。
    “浩儿,你还记得吗?五岁那年,你为了给灵儿摘树上的野果,非要爬咱们院里那棵老槐树。”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回荡在这片被诡异幸福笼罩的小院里。
    “结果你脚一滑,摔了下来,把腿给摔断了。”
    【警报:检测到“不适”信息。关键词:摔断腿。】
    “你当时疼得哇哇大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哑了。”
    【警报:检测到“不适”信息。关键词:疼,大哭。】
    “灵儿也吓坏了,跟着你一起哭,哭得比你还响。你一边哭还一边嫌她吵,让她闭嘴。”
    【警报:检测到“不适”信息。关键词:哭,吵。】
    苏云的声音平淡而舒缓,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院子里的光线,毫无征兆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旁,苏灵儿那完美的微笑,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僵硬。
    仿佛一个正在执行完美程序的机器人,突然接收到了一段无法被解析的冲突指令。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苏战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困惑,随即被更强烈的狂热所覆盖,“这些痛苦的、不洁的记忆,只会玷污神明的安宁!快住口!”
    苏云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还有一次,你七岁,学你爷爷练剑,有模有样的。结果一不小心,把厨房里那口我最喜欢的酱油缸给劈了。”
    “我当时气坏了,罚你在院子里站了三个时辰,晚饭都没给你吃。”
    【警报:检测到“不适”信息。关键词:被罚,饥饿。】
    “你当时肯定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坏的爹,对不对?我记得你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还嘴硬说自己没哭。”
    这些故事,在【绝对舒适协议】的监测系统中,触发了最高优先级的警报。
    每一个关键词,都代表着一种需要被立刻屏蔽和过滤的“负面”信息。
    然而,协议的深度分析模块,却在同一时间得出了一个让它陷入逻辑死循环的结论。
    这些“不适”信息,与“亲情”、“守护”、“成长”、“羁绊”等维持宿主苏浩核心人格的底层概念,在数据层面紧密地、无法分割地纠缠在一起。
    【两难困境启动:】
    【方案A:强行抹除“摔断腿”的“不适”记忆。】
    【风险评估:该记忆与“守护妹妹”的核心情感链接强度为99.8%。抹除该记忆,有极大概率损伤宿主关于“亲情”的认知,可能导致未来更严重的“不适”与“人格崩坏”。】
    【方案B:放任“不适”信息持续输入。】
    【风险评估:该行为持续冲击协议为宿主构建的“绝对宁静”梦境,与核心指令“绝对舒适”相悖。】
    协议第一次陷入了逻辑悖论。
    为了维持“绝对舒适”,它既不能处理这些信息,也不能不处理这些信息。
    院子里的光线,开始以一种不规律的频率微弱地闪烁。
    苏灵儿脸上的微笑彻底僵住,像一个系统卡顿的蜡像。
    就连一旁狂热的苏战,眼中也开始频繁地闪烁着困惑与挣扎的光芒。
    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正在将海量的算力,用于解析这个由凡人记忆构成的无解悖论。
    它对现实的完美控制,第一次出现了瑕疵。
    在苏浩那片一望无际、绝对宁静的纯白梦境空间里。
    一滴不属于这里的“杂色”,悄然滴落。
    那并非色彩,而是一幅模糊的、闪烁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小男孩躺在床上,腿上打着夹板,正疼得龇牙咧嘴。
    旁边,一个小女孩哭得满脸通红,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从地上捡起来的、沾了泥的野果,固执地往男孩嘴里塞。
    男孩一边嫌弃地躲开,一边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那种感觉,并非纯粹的“痛苦”,也并非简单的“快乐”。
    那是一种混杂着温暖、酸涩、懊恼和一丝得意的、无法被“舒适”和“不适”二元论所定义的复杂情感。
    这滴“杂质”,开始在他那绝对纯净的意识之海中,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扩散开来。
    维度深处,“虚构之涡”的黑暗核心。
    第一圣徒那闪烁不定的身影,正向着“神圣之瑕”恭敬地汇报。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
    “吾主,‘绝对舒适’的净化进程……迟滞了。那个凡人正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向系统输入大量的‘悖论数据’。”
    “系统正在尝试自我优化,但……它似乎在学习一种名为‘怀旧’的情绪,这是危险的信号。”
    “神圣之瑕”的意志沉默了片刻。
    第一次,有一缕真正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从那无尽的黑暗中投下,穿透了所有维度,落在了那个背靠着门板、还在喃喃自语的凡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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