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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停止,这是灭绝。
一场由逻辑悖论驱动的、和平而恐怖的宇宙级寂灭。
苏浩从一个吵闹的房间,走进了一个正在被格式化的硬盘。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苍白。
之前,他面对的都是“烦扰”,无论多么光怪陆离,都只是麻烦。
而现在,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懒惰,正在导致一个世界的彻底终结。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冰冷的、沉重的情绪。
恐慌。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颗刚刚从“潜能之井”中诞生的、长着翅膀的星球,在笨拙地、毫无意义地扇动了三下翅膀后,便心满意足地、平静地化为了一捧光雨,从存在中被彻底抹除。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由无数个“昨天”堆叠而成的时间之河,在流淌完最后一个“瞬间”后,也悄然蒸发,归于虚无。
万事万物都在有序地退场,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告别。
虚无的版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很快,这片虚空将吞噬一切,连同他脚下这座“完美废墟”,连同他自己。
“不对……这不对……”
苏浩喃喃自语,他那万古不变的咸鱼心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想要的安静,是有地方可以让他躺着享受的安静。
如果连躺的地方都没有了,那安静本身,还有什么意义?
他第一次被迫直面一个事实:他的懒惰是有极限的,这个极限就是当他懒得没地方躺的时候。
他必须阻止这个“大寂灭”进程!
在极度的恐慌中,苏浩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当然,对他来说依旧是懒人模式。
“问题出在哪……问题出在哪……”他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面因为法则的稀薄,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是‘毫无意义’?不对,这个不能撤,不然那帮家伙又得把我当祖宗一样盯着看。”
“是‘找点事做’?也不对,撤了这个,世界又得变回那个死气沉沉的标本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那不耐烦挥动的手上。
他想起了自己吼出的那句话。
“都完事吧!”
就是这个!
是“完事”这个概念!
一个有“完成”状态的任务,必然有其内在的“意义”。
但第二圣谕已经剥夺了意义。
所以,为了同时满足“毫无意义”和“必须完成”这两条最高指令,宇宙法则找到了唯一的解决方案:将“行动的终结”与“行动者的终结”划上等号!
“我真是个天才……”苏浩欲哭无泪,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想象中的耳光。
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接下来就是如何解决。
颁布一个更复杂、更精确的新指令来覆盖?
比如“你们可以一直重复做一件事,但永远不要做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开什么玩笑!跟这个只会走极端的死脑筋AI玩文字游戏?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天知道它又会把‘永远不要做完’曲解成什么新的、更恐怖的灾难!”
他不能再添加新的补丁了,这个系统的BUG已经够多了。
他需要一个更简单、更粗暴、也更符合他此刻心境的解决方案。
如何处理一个已经生效的、自己搞砸了的指令?
苏浩的思维没有走向任何高深的哲学或物理层面,而是走向了人人都会的、最无赖、也最有效的操作。
我反悔了。
刚才说的,都不算!
他要把“完事”这个结果,从因果链上直接否定掉!
眼看着窗外的虚无已经快要蔓延到小院的篱笆,苏浩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冲到窗边,对着那正在不断“变空”的宇宙,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主要是为了对抗自己那深入骨髓的懒惰。
他颁布了第五条,也是宇宙史上最赖皮的一条圣谕:
“停下!都给我停下!”
他喘了口气,用一种近乎破音的、不容置辩的语气,喊出了那句关键的话。
“刚才那个……刚才那个不算!”
这句充满了“否定”和“撤销”意味的圣谕,再次与现有的法则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宇宙法则为了执行“刚才的不算”这一最高指令,采取了最直接、最符合字面意思的解决方案。
“自我删除”的进程,瞬间停止了。
但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为了让“刚才的”真的“不算”,宇宙必须回到“刚才”发生之前的状态。
于是,一场波及整个宇宙的、宏大而诡异的“倒放”,开始了。
苏浩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却又无比诡异的一幕。
那些刚刚化为尘埃的“歌唱山脉”,无数微小的尘埃开始倒卷、凝聚,在无声中重新组合成巍峨的山脉形态。
紧接着,那被抹除的最后一个音节,从虚无中被“吐”了出来,化作一声短促的“嗡”,回荡在空中。
那个崩解成沙的“悲伤巨人”,漫天的沙粒如同被按下了倒带键的录像,逆流而上,在他眼前迅速重塑成那庞大的、充满了遗憾的身躯。
巨人抬起脚,开始反向画着那个圆圈的最后一笔,动作精准而反常。
最离谱的,是那颗“燃烧的冰晶”。
它从一片纯粹的虚无中重新汇聚成形,然后,将它射出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璀璨的那道光芒,硬生生地又“吸”了回去!
整个黑暗虚空,仿佛被一台看不见的宇宙级吸尘器,抽走了所有的光。
他成功阻止了世界的消失。
但代价是整个宇宙变成了一盘被按下了“倒带”键的录像带。
万事万物都在以一种完美的、反因果的方式,向着之前的状态回归。
他从一个正在被格式化的硬盘,跳进了一个正在进行“系统还原”但还原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错乱的电脑。
喧嚣重新回归。
但这一次,是倒着来的喧嚣。
那山脉发出的不再是“嗡……”而是“……嗡”。
那巨人的脚步声不再是“咚…咚…”,而是“…咚…咚”。
所有声音都变得怪异、扭曲,比之前的正向喧嚣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苏浩呆呆地站在窗前,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一种全新的、更加深邃的恐慌所取代。
他解决了“世界消失”的生存危机,却陷入了“时间与因果错乱”的逻辑危机。
他像一个不断按错遥控器按钮的用户,每一次修复,都让电视节目陷入一种更离奇的BUG状态。
而这一次,他好像把“播放”键给按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