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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暖歌把那只封好的罐子放回架子上，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跑。
她需要更多的空罐子用来抓这些脸皮，每一层都有很多被食忆鬼掏空的陶罐，散落在书架各处。
谢暖歌没有先用这些，而是把自己的记忆全部收走，万一哪张脸皮把她的记忆吃了怎么办？
其他楼层的人也几乎和谢暖歌做了一个选择，把自己的记忆先吃了。
一直到明面上的脸都不知道藏在哪里，谢暖歌才开始放慢脚步回想刚才吸入自己记忆时的感觉。
那些记忆在她脑海里好像从未消失过，哪怕是被装进罐子里。
不同的是，她没取回记忆的时候，单纯的只是记得。
那些记忆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她知道那是她经历过的事，但她不会因为想起那些事而产生对应的情绪。
像是隔着玻璃看一段别人的生活。
罐子里的东西，不是信息，是情绪。
是那些在事情发生的当下被感受到的东西。
比如她幼时，被哥哥抱着的时候感到安心。
哥哥挡在她前面的时候她感到的安全感，哥哥受伤她的紧张…
这些情绪全部被抽走，放进罐子里。
如果一个人被抽走了所有这样的记忆，就算回忆起从前，也像一份没有感情的报告。
没有开心，没有难过，没有安心，也没有焦虑。
她想到刘枫。
刘枫选择留在副本里，是因为在外面已经没有什么眷恋执念，让她想要回去。
如果一个人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不了任何情绪，回忆起来没有任何波动，像一潭不会再流动的死水，那她还会想出去吗？
副本会越来越挑起她的情绪，情感，因为只有副本里的规则才能让她感到她是在“活着”，而外面那些记忆，已经像旧照片一样褪成了看不见的颜色。
她正想着，余光捕捉到了一张脸皮。
它从走廊尽头的方向朝她这边快速移动过来，像一张被风掀起来的旧报纸，边缘微微卷曲，五官还没有完全成形，那双刚刚开始凹陷的眼睛位置正对着她的方向。
谢暖歌弯腰躲过，眼疾手快从旁边抄起一只空罐子，在它飞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罐口精准地扣住了那张正在滑翔的脸皮。
“你不要这些记忆么？”
肩膀上跨坐着的女鬼又突然开口：“如果你不要，能不能分我一个？这样我就能出去了。我就能继续闯关，我就能回家了。”
谢暖歌还是装作没听见，刚把手里那只罐子放回架子上，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那种沉重缓慢像组长走路时的样子，她站在书架之间侧耳听了一会儿。
余光看着楼梯口的位置，想知道是谁？
而此时站在一楼的赵宁，惊讶地站在原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人。
脚步声没有停顿，穿过一楼空旷的大厅，在楼梯口的位置停下，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温和清晰：“诸位管理员，请到一楼来一下，我是记忆馆的组长，我有话要和你们说。”
组长？
又来一个组长？
谢暖歌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衫的女人正站在一楼大厅正中间，手中还牵着…一只狗。
其他人也陆续从各自的楼层走过来。
叶婉从楼上走下来，站在谢暖歌的身边：“下去看看？这应该不是假的吧？”
“就算是假的，我们就说下去望风。”谢暖歌看了眼其他人。
所有人都没有轻举妄动，但脚步都往下走，暂时装作没看见女人的样子。
如果她真的是组长，众人不下去，就违反了规则，忤逆组长。
一直到了一楼，谢暖歌才看清组长的样子。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面容柔和，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着。
姿态自然从容，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等人。
那女人等所有人都到齐了，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声音温和开口道：“你们都是天选者吧。”
所有人心里一惊，看向组长。
“你也是？”赵宁惊讶询问。
那女人摇头，脸上浮现出笑意：“我不是，我是这个记忆馆的组长，见过很多天选者。”
她说着，目光扫过这所场馆，眼里带着兴奋：“这里的每一个罐子，都是天选者留下的…”
谢暖歌几人闻言一惊，这里少说也有上万个罐子…
组长从袖口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里存放了太多的记忆，会吸引执念和食忆鬼来偷窃。一旦它们偷到了天选者的记忆，它们就会顶替天选者走出这扇门。”
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狗：“本来说好让它帮忙震慑食忆鬼的，结果还是将那些臭虫放了进来。”
她的语气无奈，像是对这种事见过很多次的：“你们所见的那个由人脸组成的怪物，并不是组长，那只是食忆鬼们为了掩人耳目编造出来的伪装。”
谢暖歌和苏夜对视一眼，就见组长捂着嘴笑道：“还好你们发现得早，我记得有一次，那些天选者都快傻了，还没发现组长是假的…结果全军覆没了，吼吼吼吼~”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特别搞笑的事情，捂着嘴笑得弯下了腰，笑完了，才看向其他人，将本子拿出来。
谢暖歌和赵宁几人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册子上。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毛糙了，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次。
组长把册子翻开，露出里面分栏的表格：“你们巡逻的时候，一定要按照册子填写哦，每一层楼都要写。”
她合上册子，看了所有人一圈，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记得，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人在书写手册，同一时间，也只能一个人查看手册，书写手册时，请你们按照册子上的问题如实填写，不然册子会失效。”
组长把手里的册子递给离她最近的赵宁，赵宁低头看了眼，上面只有记忆馆巡逻日志几个字。
翻开里面空白一片。
“册子如果失效了会怎么样？”李怀如看着赵宁手里的册子：“失效就不能用了吗？不能一个人一本么？”
组长摇了摇头：“不行哦，所以，每天晚上册子轮到你们楼层，你们才能翻看，要一层一层的往上写。”
许曼闻言皱眉：“那如果别人把册子扣下不往下传怎么办？”
组长脸上的笑容加大了几分：“好问题。”
她目光落在许曼的身上：“如果不往下传…那每天没写册子的，就要受到处罚。”
“好了，不耽误大家工作了。”组长看着几人，脸上带着期待的笑：“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