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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太上皇召见太叔妃
张位的声音，庄重，肃穆，苍凉，悲壮，字正腔圆的朗然响彻，苍音龙钟：「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惟德是辅，惟公克成。是以五百年而圣人出焉。天命太祖高皇帝起于淮右，扫荡群雄。殄灭胡元，兴复汉室。开天立极，爰有大明。斯者大哉！」
「初，懿文太子标，太祖嫡长也。仁孝闻于天下，贤德远播万国，中外莫不仰望，朝野罔不膺服。是以太祖尝曰：太子仁慈，天下爱戴。分理政务，神赞弘多，朕之幸也」。」
「洪武十年后，诏令太子代理政事，尔后奏闻。名为储君，实摄政也。」
「惜乎昊天不吊，英年崩殂，未登大宝而早弃天下。太祖暮年失嗣，抱痛西河。黎庶共恸，海内齐悲。太祖悯怀太子明德，以国家建储，礼从长序，天下之本在焉」，立其嗣为皇太孙，继其父志，克承大统。」
「及登帝位，年号建文。然强藩环伺，奸臣惑君，主少国疑，朝野不安。文皇帝遂以燕王之尊、皇叔之亲、太祖遗嘱，念社稷之重，起于幽燕，靖难锄奸，非有私于天下，实欲匡护宗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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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萧墙之祸难免，同根相煎何急。致有内禅之变、叔侄反目、骨肉摧折、帝统更嬗。虽建号永乐，承前启后，终亏孝悌之德、损礼教之制、废统绪之法也。」
「文皇帝实因社稷临危，非有心窥鼎。盖一时之权宜，非可万世之援例也。」
「昔，贰臣景隆献金川门，建文帝逊位出走，四海喟然。虽云天命已予燕藩，然长幼之序，终难泯于人心。文皇帝数语侍臣曰：吾负长兄。」
「迄今垂二百年，长房式微于外，四房繁盛于内。太祖有灵，何其痛哉。文帝有灵，未尝无愧。十世已降，帝系独属四房，然懿文之遗泽，未泯于天壤。嫡长之大义，不绝于人心。固也。」
「朕每览《奉天靖难记》，未尝不掩卷长叹。细思《皇明祖训》，敢罔大宗小宗之义。是以天命有常亦无常，朕忝在位二十七年，更有二次靖难，南北分裂，两明对峙，社稷蒙尘。此朕凉德，亦天数也。」
「朕每念及此，痛心疾首，夙夜难寐。夫长幼有序，乃天秩之常。故继治绍统，当顺天应人，归宗本支也。」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两明并立，概非天理！但为皇明再统，南北合一，还祖宗社稷一统，朕当敬遵天命，法祖循礼，乃内禅于信王，追认泰昌帝号，退居太上皇帝。诏书一下，名位俱归于南京。」
「朱寅，懿文太子之后，建文皇帝之裔。初，泰昌帝封朱寅为皇太叔，此乃顺天应人之举，今朕追认其储君之位。四房之帝统，终于泰昌。长房之帝统，复于朱寅。」
「咨尔吴王朱寅，德符众望，功高盖世，乃有南朝摄政之尊，正太叔之位。此非命欤？」
「懿文太子、文皇帝同出太祖。愿两房恩怨，悉归冰释。一家骨肉，永敦亲亲。」
「神器至重，贵于大公。天家至亲，在乎敦睦。惟祈宗庙不隳，国祚绵长。千秋万代，罔不大明。」
「天下见诏，正朔始尊泰昌。百官见诏，大政皆奉南京。诸省见诏，版图皆归新朝。
三军见诏，麾命俱从枢密。」
「王师入城之后，当接管城防，看守库藏，护卫宫室，警戒内外。」
「钦命太叔妃宁氏为钦差大臣、北京留守，暂时都督直隶、山东、山西、河南等地诸军事。」
「朕以太上皇帝，政事皆付新君，自此概不与闻。惟愿颐养天年，永期太平哉！」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万历二十七年，四月丙子。」
张位念完了这道诏书，已经满头大汗，筋疲力尽。手中的诏书，似乎有千钧之重。
沈鲤等大臣，听完了这道早就知道内容的诏书，无不心生万古悲凉，旷视空茫。
北京朝廷，已经不复存在了。
万历朝，已经成为历史。
万历爷禅位给信王，承认泰昌帝的皇位，已经成为大明第二个太上皇。
天下虽然再次一统，可远在南京的泰昌帝，很快也会禅位给皇太叔朱寅。
用不了多久，成祖一脉的二百年帝统，就将回归建文帝一脉。
大明还是大明，天下还是朱家的天下，帝位还是太祖的子孙来坐。可是他们还是感到一种悲伤。
因为属于他们的时代，或许一去不复返了。
唯一让他们感到安慰的是，以这种方式投降南朝，不流血的南北合流，已经是最体面的结果了。起码，他们不会成为南军的俘虏，沦为阶下囚。
按照内禅诏书，他们也是新朝的臣子。至于怎么安置，那就要等南京新朝的旨意了。
而且北地的军权，已经在宁大脚这个女人的手里。诏书一下，数十万北军暂时俱归宁大脚节制！
「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一起山呼奉诏。
宁采薇等人也一起高呼万岁，奉诏接旨。
随著明诏天下，北京城立刻派出六百里加急，通传各地，咸使闻之。
这意味著南北已经归于一统！
接著，沈鲤就带著另一道诏书，来到宁采薇的军中宣旨。
这道圣旨就不是诏书了，而是给宁采薇个人的圣旨：任命她为北京留守、钦差大臣，暂时节制北军。
宁采薇欣然接旨。
有了这一道圣旨，数十万北军就在她掌握之中了！
宁采薇第一道军令，就是传令给山东的北军，尽快剿灭徐鸿儒的伪齐，将那些狂热的教徒和作恶多端的黑道势力，斩尽杀绝！
第二道军令给山西的北军，立刻逮捕山西的一些大晋商。那些大晋商长期勾结贪官，瓜分军饷。多年来还走私物资给蒙古、女真诸部。
第三道军令传给在扬州准备渡江南征的北军，让他们停止南征，在扬州待命，准备出海征服日本。
第四道军令给山海关的北军和李成梁，让他们准备联兵一处，渡过鸭绿江，攻灭北高丽。
第五道军令给山西的北军，让他们出长城，扫荡从西北草原东迁回来的瓦刺部落。
宁采薇雷厉风行，连续下了五道军令之后，这才率军入城。
宁采薇入城之后，立刻毫不客气的占据了文渊阁。
第一件事，就是接管了北京城和皇宫的防务。城中兵权都拢在手中，就连锦衣卫、东厂的大权也接管了。
她选了一批人，直接替换了皇宫中的侍卫。司礼监掌印太监张鲸主动配合，迅速帮她掌握了整个内廷。
之前执政的皇太后，被软禁在慈宁宫。
万历和郑贵妃等人，依旧居住在西苑，日常供应一如既往。宁采薇也没有派人打扰，反而写了一道请安奏疏，送入西苑。
虽然她心里看不起拜金帝，但拜金帝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大明皇帝，就算眼下也是太上皇，当然不能怠慢。
即便她再不愿意，也要正视太上皇。
这是礼法！礼法是什么？就是权力法理，是统治秩序。
损害这个秩序，就是削弱国家权力的法理基础，就是削弱大明皇权的权威，动摇整个国家的法统。
礼法上不尊太上皇，臣民也能不尊皇帝。皇权失去了礼法的庇护，也就不再超然，在如今这个封建社会，绝对不是好事！
所以，为了安抚太上皇，宁采薇不但上了请安疏，还送了一些海外贡品。
接著，她又接受了户部太仓、内承运库等内帑、兵部库、工部库、太仆寺银库。
这些府库是万历主动移交的。可如果万历不移交，宁采薇也会强制他交出来，甚至直接抢。
那就很难看了。
除了财物，户部和兵部的册薄、吏部的官籍、礼部的功名薄等物，也都移交给宁采薇。
接下来两三天，整个北京都一切如常，毫无乱象。
甚至，秩序比之前更好。
北京五府六部的文武官员，包括张位、沈鲤等重臣，只能硬著头皮，暂时奉宁采薇这个女子处置军政大事。
然而，让他们惊讶的是，宁采薇处理大事居然举重若轻、井井有条，仿佛一个为相多年的老臣，鼎鼐调羹、措置裕如。面对千头万绪的政务，轻车熟驾一般。
这令张位、沈鲤等人很是意外，不得不对宁采薇刮目相看。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官员不甘居于女子之下，纷纷主动辞官。宁采薇倒也痛快，不但全部同意，还毫不客气的削掉了这些人的官籍，永不录用。
王锡爵这个北朝首辅，却是以养病为名，躲在自己的官邸迟迟不出。
随著内禅大诏的消息传播开来，整个北地犹如一颗巨石投入湖水。
南北一统了！
很多缙绅大族捶胸顿足、如丧考妣。可绝大多数的黎民百姓，却是如逢喜事，求之不得。
宁采薇白日在文渊阁，晚上就回到之前草帽胡同的府邸。
草帽胡同的朱宅，这几年被抄没，先是赏给了郑家，后来又赏给了李家。
如今，李家人都被软禁，宅子也还给了宁采薇。
宁采薇住进六七年没有住过的宅子，不禁很是感慨。当年，她就是在这个宅子，和朱寅成亲的。
她和朱寅、宁清尘在这里住了几年，这个宅子见证了朱家的崛起，怎能没有感情？
宁采薇不但暂时处理北京的军政大事，还写信给南京的徐渭，筹备征日大事，如今的日本，德川家康刚刚大败丰臣秀次，隐隐有统一日本的势头。
果然，失去了丰臣秀吉的日本，还是德川家康最强啊。
宁采薇和徐渭认为，征日之事不能再等下去了，不能坐视德川家康攻灭丰臣秀次。应该趁著日本仍然分裂，攻灭之！
但是，南军精锐主力在海外，还没有回国。那么攻灭日本的主力，就由北军来担当了。
宁采薇和徐渭打算，让老当益壮的名将戚继光为征日大将军，率领十万大军，渡海灭日。
一个月内就出兵。
在北京忙了半个月之后，北地各省官员都已经上书奉诏，归附南朝。
接到军令的数十万北军，也都服从宁采薇的节制。
万历的诏书传到南方，朝野一片欢腾。
大明再次一统了！
泰昌帝当即下旨，废除北京六部、五府、内阁、司礼监等中央衙署。北京朝臣分批来南京觐见。
北地藩王、勋贵立刻来南京觐见。
北地各省官员暂时留任，等候南京朝廷的命令。北军将领暂时留任，粮饷全部由南京兵部统一调拨。
同时下旨，修葺湖广安陆兴王府旧宅，准备安置太上皇。
并以北京寒冷为名，「请」太上皇在安陆过冬至。意思其实就是，让太上皇必须在冬至之前离开北京。
这些当然都是徐渭的意思。
四月二十八，宁采薇正在文渊阁处理政务，张鲸前来禀报导：「太叔妃殿下，太上皇有请，请殿下去西苑相见。」
宁采薇不禁有点意外。进入北京半个月了，拜金帝一直没有出面，始终躲在西苑，为何要见自己？
她没有拒绝。因为大内和西苑的侍卫，都被替换过了，都是可靠的靖海军老兵和虎牙特务。
万历等人在西苑的活动虽然自由，各种待遇仍然尊崇，但其实是被软禁的状态。
换句话说，宁采薇才是皇宫和西苑的新主人。她去西苑当然没有危险。
按理说，君主不可召见女眷入宫。可她不是一般的女眷，她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北京留守，都督北方诸军事。太上皇要召见她，完全没问题。
「请张公回报太上皇陛下，臣巳时初刻觐见。」宁采薇当即答应。
张鲸松了口气，说道：「奴婢还恳求殿下一事。」
宁采薇道：「张公请讲。」
张鲸苦笑道：「奴婢和太妃（郑氏）早就下令，宫中任何人不许让太上皇知道福王殿下已薨，以免太上皇禁受不住————」
宁采薇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也下令封口，不许让太上皇知道此事？」
张鲸下跪垂泪道：「正是此事，望殿下垂怜。」
宁采薇点头笑道：「好吧，我答应你。些过你要尽量开导太上皇，让太上皇些要有个闪失。」
张鲸闻言，再次拜谢。
张鲸离开伶后，宁采薇就带著丁红缨等人，直接进入西苑，觐见太上皇。
整个西苑的侍卫亲军都是宁采薇的人，见到太叔妃进来，都纷纷行礼。
万历和郑贵妃在万寿宫，神情都很淡然的看著宁采薇入宫，平静的令人意外，但是看向宁采薇的眼神，都带著好奇伶色。
宁采薇没有朝服，仍脆穿著戎装入宫，只是在殿外解下佩剑而已。
「臣太叔妃宁采薇，拜见太上皇。」宁采薇按照礼仪下跪行礼，但是动作很是敷衍。
「太叔妃平身。」万历的声音响起。
可他话未落音，宁采薇就已经站了起来。
直到此时，宁采薇才发现，拜金帝穿的居然是一身道袍，巴一看像个道士。
PS：今天写诏书，因为是文言文些好写，但又些好省略，花了太多时间，所以更新晚了，更新メ些多，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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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明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