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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缺的不是钱,是你的头。”
年轻何大清说完,车窗内便结了一层白霜。
何雨柱把菜刀收在身侧,双手插进棉衣口袋,目光越过检票员,停在七号铺位。
那人穿着洗白的蓝布褂子,左袖卷到肘上,磨刀石旁摆着半碗黑水。
右手虎口有一道烫疤。
何大清年轻时炸丸子,油锅翻过一次。
可知道这道疤的,未必就是本人。
“你认识我?”
年轻何大清嘴唇刚动,铺位下便响起铁链拖拽声。
他的肩膀向下一沉。
检票员把硬纸往前递了递。
红叉正压着“何雨柱”三个字,旁边多出一个方框。
待补:首级一颗。
何雨柱扫过纸面。
“先占我的铺,再收我的脑袋。你们这买卖做得够省本钱。”
空领口喷出冰雾。
站台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车门外落下一道铁栅。黑霜爬上台阶,在他鞋底结成厚壳。
七号车厢的帘子动了。
一只手挑开布角,露出冻裂的额头。对面上铺坐起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空襁褓,眼珠却盯住何雨柱的脖子。
更远处,有人开始数数。
“一颗。”
“新鲜的。”
检票员胸腔里传来纸张翻动声。
“死亡座次,不载生人。”
何雨柱仍站着。
“票是你们送的,座是你们排的。临上车改规矩,谁教你的?”
检票员猛地将硬纸贴向他的胸口。
何雨柱侧肩避过。
纸角擦到车门,铁皮上立刻凹出半个手印。
“拒绝补票,强制验身!”
检票员反手抽出一把碎骨铡刀。
刀背顶住门框,刃口密布缺口。两条黑索从它袖中钻出,一条锁住车门,一条绷向何雨柱脚下。
车厢里响起笑声。
“站着进来的,都得躺着坐。”
抱襁褓的老太太往外探了半个身子。
“脖子留整齐点,我缺件围领。”
铡刀落下。
何雨柱膝下一沉,脚底钢板竟往下陷了半寸。
七号铺位上传来一声暴喝。
年轻何大清抄起磨刀石,扑到过道,脚踝上的铁链骤然绷直。他摔在地上,仍把石头砸向刀柄。
“躲开!”
何雨柱却往前踏了一步。
扫描光从刀锋一路扫到检票员肩头。
【制服:废旧裹尸布拼接,夹层含低温导线。】
【铡刀:报废铁轨、海豹骨粉压制。】
【承力缺陷:刀根焊缝,三处锈蚀贯穿。】
【压制来源:座次表与门框锁具联动。】
何雨柱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
一截锁销凭空消失。
脚下压力顿松。
他偏头让过刀刃,靴底踹中刀根。
咔!
铡刀断成两截。
半截刀头钉入台阶,另半截连着检票员的手,撞在门框上。
车厢里的笑声停了。
老太太慢慢把襁褓抱高,挡住自己的脸。
何雨柱拔出断刃,用拇指抹过断口,搓下一撮灰白骨粉。
“连钢都舍不得用足,还敢验我的身?”
他将断刃扔到检票员脚边。
“这叫劣质废铁。”
检票员抬起空荡荡的领口。
“破坏公物,追加——”
“哪家的公物?”
何雨柱一把捏住它递出的座次表。
扫描光穿透纸面。
上层红字下面,另有一排被涂黑的栏目。
货号。
净重。
交割地。
所谓七号铺位,原本写的是七号冷藏格。
何雨柱把纸翻过来,按住右下角的印记。
那道封口纹路,他刚在黑坛上见过。
“胡同里送狗骨头的是你们,车门口收脑袋的也是你们。”
他取出封存的坛口胶片,隔着透明封层,与印记并在一起。
纹路首尾接合。
检票员的手猛地往回缩。
何雨柱没有松。
“假骨头装进我的行李,你就能按脏货扣人。没装成,就拿死亡座次逼我认账。”
纸面浮出最后一行鉴定。
【承运凭证伪造。旅客席位已被擅改为待宰货位。】
过道里,一个裹军毯的乘客忽然低下头,摸自己的座签。
座签背面,也有“净重”两字。
他立刻将手藏回毯子。
何雨柱扬起那张纸。
“看清楚。它今天能给我补一颗头,明天就能给你们补一身肉。”
检票员的棉袄鼓了起来。
“本车有权处置——”
“非法营运,手续造假。”
何雨柱抽出旧菜刀。
“你有个屁的权。”
刀柄上的“何”字刚露出来,腕表便停了一瞬。
检票员突然松手,反向贴住车门。
年轻何大清撑着铺沿站起,看见那道刻痕,握磨刀石的手一颤。
“她把刀留给你了?”
何雨柱盯着他。
“你说谁?”
“先别问!它要封厢!”
车门两边的铁皮同时鼓起。
检票员的棉袄裂开,内里没有肋骨,只有一层层压紧的皮膜。皮膜裹住门框,拖着黑索铺满顶棚。
空领口张到脸盆大小。
里面伸出两排冰齿。
“验票不成,就改吞人?”
何雨柱抬刀拨开扑来的黑索。
一根被斩断,另外三根立刻钻向年轻何大清。
它要先毁掉七号铺位上的人。
何雨柱脚尖挑起断刀,钉住其中一根。左手抓住铺沿,将年轻何大清连同铁链推回床内。
“坐稳。”
巨口压下,门框彻底变成一堵蠕动的肉壁。
车厢两侧的乘客挤进铺角,帘子一块接一块落下。
顶棚广播传出尖声。
“拒检旅客,就地销毁!”
何雨柱展开领域。
扫描界面上的红点连成一线,将肉壁内的铜轮、牵引索和冷冻罐逐个标出。
他没有收取整堵肉壁。
藏在皮膜后的东西尚未分清,仓库只收死物,先拆机关便足够。
“收。”
六枚铜轮脱离轴座。
肉壁猛地垂下半尺,冰齿咬在门槛上,崩出一片碎屑。
检票员尖叫起来。
“停手!你爹也在车上!毁车,他就永远回不去!”
何雨柱握刀的手没有停。
“那你更该把路让开。”
刀柄发热。
出门前封存在隔离格内的锅气沿刀背涌出,白金火焰照亮过道。那是马华等人轮班守住的九口灶火,此刻只取一道,便将门上的冰层烤出密集裂纹。
肉壁向后收缩。
何雨柱踏上台阶,刀尖对准门框内藏着的黑色印章。
座次表上的红叉,正从那枚印章底下一笔笔渗出。
“拿这玩意儿,给活人判死?”
他挥刀劈下。
白金火龙贴着刀锋贯入肉壁,先切开印章,再劈断上下相连的承力铁骨。
整扇车门从中裂开。
尖叫卡在半途。
断裂的皮膜摔在地上,露出底下缝合的海兽残皮和牵引弹簧。失去印章控制,黑索纷纷松开,瘫成沾油的细绳。
【活动媒介已失效。】
【残留物:高污染有害垃圾。】
【可收取至独立隔离格。】
何雨柱五指合拢。
碎皮、冰齿、断轴一并消失,隔离格内白焰升起,将最后一点黑气烧尽。
七号车厢猛地一震。
铺位上的茶杯滚落,竟没有一只手敢伸出来接。
两息之后,前方连接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戴大檐帽的乘务员隔着玻璃看见断门,立刻退回去,砰地拉下百叶窗。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门锁接连扣死。
广播里只剩电流杂音。
何雨柱抬眼。
“刚才谁说,要拿我的脖子做围领?”
老太太把襁褓塞进被窝,双手抓住帘子。
“听错了……我说天冷,您该添件衣裳。”
“劳您惦记。”
何雨柱用刀背敲了敲铺号。
“往后嘴冷就闭上,别乱找东西暖。”
老太太连连点头,帘子落到底,再没动静。
门外的站台开始后退。
没有检票员发令,列车仍旧启动了。
何雨柱看了一眼窗外,没有追着前面的乘务员砍。他要去零号站找何大清,眼下这列车还有用。
他捡起死亡座次表。
红叉已经褪尽,露出底层被覆盖的乘车信息。
七号下铺。
凭刀验讫。
他将纸折好,单独封存。
原来旧刀才是真凭证,那些东西一路拦截,就是不想让它登车。
年轻何大清靠在床头,脚踝上的铁链已经松脱。他把磨刀石放回碗边,默默让开铺位。
何雨柱坐下,刀横在膝头。
“现在说吧。你是谁?”
那人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正在变薄,床单上的格子隐约透了出来。
“我记得上车那年,柱子还没灶台高。”
“我在找一口饭盒。后来有人让我守着这张铺,说拿刀的人来了,才能交。”
何雨柱盯住他的脸。
“谁让你守?”
那人张了张嘴。
车轮声陡然加重,盖住了第一个音节。他弯腰咳嗽,吐出的却是一小撮冰碴。
何雨柱没有再逼问,调出扫描。
【留存人形影像,依附物:七号铺位铜钉。】
【原始记录残缺,无法确认完整身份。】
不是完整的活人,也不是能凭一句话认下的父亲。
何雨柱将那枚铜钉的位置记住。
年轻何大清拖出脚边的旧饭盒,双手推到他面前。
“我只记得,这东西不能交给穿制服的。”
盒盖边缘冻着厚冰。
何雨柱用刀尖挑开卡扣。
咚。
一声闷响从盒里传出。
里面没有饭菜。
一颗发紫的机械心脏蜷在冰屑中,铜管代替血管,齿轮咬合一次,心脏便鼓动一下。
表面刻着一排俄文。
扫描翻译缓缓浮出。
【零号主理人:李怀德。】
何雨柱立刻按下通讯器。
“李主任,听得见吗?”
无人回答。
机械心脏却突然加快跳动。
饭盒底部渗出血水,一行字沿着盒壁向上爬。
“下一站停靠,西伯利亚第一屠宰场,千万别下车。”
何雨柱刚抬起头,窗外便亮起一排惨白灯光。
列车猛然急刹。
连接处那几扇刚被锁死的门,同时从外面响起了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