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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暗夜惊雷(第1/2页)
傍晚六点整，大稻埕码头最后一抹残阳沉入海平面，整座城市被灰蓝色的暮霭笼罩。林默涵站在“云深茶舍”二楼的窗前，看着街对面亮起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像一串串昏黄的珍珠项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苏曼卿端着一盏刚沏好的“东方美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林先生，客人到了。”
楼下传来一阵皮鞋踏在木楼梯上的声响，沉稳而有节奏。林默涵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青瓷盖碗轻轻放回茶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这是信号——表示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海军参谋部作战处的王参谋，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走路带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他身后跟着两个副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沈老板，久仰大名。”王参谋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几分试探。
林默涵转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商人式微笑：“王参谋客气了，快请坐。”他伸手示意茶桌旁的主位，“今天特意准备了上好的‘冻顶乌龙’，还有从香港刚运到的‘英记’凤梨酥，请王参谋尝尝鲜。”
王参谋在主位坐下，目光在茶桌上扫了一圈。四只茶杯呈菱形摆放，茶壶嘴正对着窗户，一盘凤梨酥被切成三角形，每块上都用牙签扎着一颗樱桃。这些看似随意的布置，在他眼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沈老板好雅兴，”王参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听说沈老板在高雄的贸易行做得风生水起，连港务处处长都对你另眼相看。”
“哪里哪里，不过是些小买卖。”林默涵一边说着，一边用茶巾擦拭着茶壶把手，动作慢条斯理，“倒是王参谋，最近军情局那边风声很紧啊。”
王参谋的手指微微一顿，茶杯在唇边停住了。“哦？沈老板消息倒是灵通。”
“哪里，不过是听码头上的伙计们闲聊。”林默涵笑了笑，将茶壶里的茶汤均匀地分到四个杯子里，“听说‘台风计划’出了岔子，上面震怒，连魏处长都亲自出马了。”
这句话一出，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王参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他身后的两个副官不约而同地向前迈了半步，手伸向了腰间。
苏曼卿适时地端着一盘新切的水果进来，打破了僵局。“王参谋，尝尝这个，刚从屏东运来的芒果，甜得很。”
王参谋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芒果，汁水在唇齿间爆开，甜得发腻。他忽然觉得，这间茶舍里的一切都透着股阴谋的味道，却又找不到任何破绽。
“沈老板，”他放下芒果核，用餐巾擦了擦手，“你刚才说的‘台风计划’，是什么意思？”
林默涵正在擦拭茶托的手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王参谋这话问得奇怪，难道不是你们军方的事吗？我不过是个生意人，听别人提起过这个名字而已。”
“听谁提起的？”王参谋紧追不舍。
“这……”林默涵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也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王参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沈老板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好茶，回甘绵长，果然是好茶。”
林默涵松了口气，重新拿起茶壶，为王参谋续上。“王参谋喜欢就好，这茶是我托朋友从南投鹿谷乡带来的，市面上可买不到。”
就在这时，茶舍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是魏正宏的机要秘书江一苇。
“江秘书！”王参谋立刻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江一苇微微点头，目光在茶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默涵身上。“沈老板，打扰了。”
“江秘书客气，快请坐。”林默涵起身让座，顺手将一盘瓜子推到江一苇面前，“刚炒的南瓜子，尝尝。”
江一苇坐下，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在掌心掂了掂。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林默涵注意到，他抓瓜子的数量是七颗——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情报已确认，可以行动”。
“沈老板，”江一苇剥开一颗瓜子，将仁放进嘴里，“听说你最近在打听‘台风计划’的事？”
林默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江秘书消息真灵通，我不过是听王参谋提起，好奇问问而已。”
王参谋在一旁干笑两声：“江秘书，你可别冤枉沈老板，他可是正经生意人。”
江一苇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参谋一眼，没再说话，只是专心致志地嗑着瓜子。每嗑一颗，就将壳整齐地排放在茶托边缘，排成一条直线。林默涵数了数，一共排了十二颗瓜子壳——这是“十二海里警戒线”的意思，暗示军舰将在距离海岸线十二海里处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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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卿端着一壶新茶过来，为每个人添上。她的动作轻盈优雅，但林默涵注意到，她在给江一苇倒茶时，手腕微微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了桌面上。她连忙用茶巾擦拭，顺便将溅在江一苇手边的那滴茶水抹去——那里原本放着一颗瓜子壳，被茶水浸湿后，壳上的字迹隐约可见：“花莲港”。
林默涵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花莲港？江一苇传递的这个信息，与他之前掌握的情报完全相反。根据之前的情报，舰队应该在基隆港集结，而不是花莲。难道……江一苇提供的情报是假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机思考。如果是假情报，江一苇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测试他的反应，还是魏正宏已经发现了什么？
“沈老板，”江一苇忽然开口，“你这茶舍的生意不错啊。”
“托各位长官的福，勉强糊口。”林默涵放下茶杯，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
“听说你最近打算扩大生意，往香港那边发展？”江一苇看似随意地问道。
“是有这个想法，”林默涵点点头，“香港那边有几个老客户，想让我帮他们采购些台湾的特产。”
“香港啊……”江一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可是个好地方，很多消息都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林默涵的神经。他意识到，江一苇是在暗示他，魏正宏可能已经通过香港的渠道掌握了某些线索。或者说，魏正宏正在利用江一苇传递假情报，试图引出潜伏的地下党。
“江秘书说得对，”林默涵顺着他的话头说道，“香港确实是个信息发达的地方。不过，我这种小商人，可不敢打听那些大事。”
王参谋在一旁插话：“沈老板太谦虚了，能在高雄那种地方站稳脚跟，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王参谋过奖了。”林默涵谦虚地笑笑，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他需要尽快确认江一苇传递的信息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么真正的情报是什么？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与他之前的情报矛盾？
就在这时，茶舍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快步走进来。他径直走向王参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参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猛地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江一苇皱眉问道。
王参谋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个黑衣男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王参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左营……左营出事了，有人……有人看见老赵了。”
“老赵？”林默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老赵是他们埋在左营海军基地的内线，负责监视舰队动向。如果他暴露了，那么整个情报网络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江一苇的脸色也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黑衣男人低声道，“有人在码头看见他和几个陌生人接头，已经被特务盯上了。”
林默涵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老赵是他发展的第一个情报员，为人谨慎，从未出过差错。怎么会突然暴露？难道是张启明叛变后供出了他？
“王参谋，”江一苇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件事魏处长知道了吗？”
“还……还不知道，”王参谋结结巴巴地说，“我是接到电话后直接赶过来的。”
江一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转向林默涵，语气突然变得客气起来。“沈老板，抱歉，我们有急事要先走一步。”
“江秘书请便。”林默涵强作镇定地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关上门。
苏曼卿从后厨走出来，脸色苍白。“林先生，老赵他……”
“我知道。”林默涵打断她的话，走到茶桌前，看着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茶具。他的目光落在那盘凤梨酥上，其中一块被咬了一口，牙签上的樱桃不见了。那是他故意留下的暗号——如果情况紧急，就咬掉樱桃。
“曼卿姐，”他低声道，“去把后门打开，我们得马上离开。”
苏曼卿点点头，快步走向后厨。林默涵则将桌上的茶具一件件收起，动作有条不紊。当他拿起那个青瓷盖碗时，发现碗底的裂痕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魏在查你，小心。”
这是江一苇留下的。林默涵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他现在可以确定，江一苇传递的“花莲港”情报确实是假的，魏正宏正在布一个局，而他就是那个猎物。
“林先生，后门已经打开了。”苏曼卿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林默涵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茶舍，这里曾是他传递情报的安全屋，如今却成了陷阱的一部分。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苏曼卿走进了后厨，沿着那条秘密通道，消失在台北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