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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海边畅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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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海边畅想(上)(第1/2页)
    半夜四点半,武修文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窗外的海风忽然转了向,咸湿的水汽裹着凉意涌进房间,轻轻把他从浅眠里拽了出来。他躺在床上没动,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在沉沉夜色里泛着灰蒙蒙的白光。
    今天要去县城。
    转正考试的面试,早上八点半开始。六点半出发,黄诗娴说陪他去。
    他坐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朦胧月光,把脚伸进拖鞋里。塑料拖鞋蹭过冰凉的水泥地,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前,慢慢拉开窗帘。
    海田小学还在沉睡。教学楼黑漆漆的,像一头安静卧着的巨兽。操场上的芒果树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芒果花的甜香混着海水的腥气,丝丝缕缕飘进鼻腔。远处的灯塔还在转动,一圈一圈的光扫过海面,像谁在黑夜里不知疲倦地画着圆。
    他忽然想去海边坐坐。
    不是昨天那样的坐法。昨天有黄诗娴在身边,有灯塔的光,有那些说出口和没说出口的心事。今天他想一个人待着。把那些盘桓在心里很久却始终没理清的事,都摊开来放在礁石上,让清晨的海风好好吹一吹。
    他套上一件薄外套,轻轻带上门,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海边走。
    这条路他走了快一年。从宿舍到校门口,经过那棵歪脖子芒果树,穿过一片矮矮的木麻黄林,再走几十步就是沙滩。每一块石头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块礁石退潮时会露出来,哪块礁石踩上去不会打滑,他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找到。
    沙滩上空无一人。
    凌晨五点的海,是深邃的灰蓝色。天还没完全亮透,海天相接的地方渐渐泛出淡淡的青色,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轻轻洇开了一笔。潮水退得很远,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沙滩,上面嵌满了贝壳碎片,在微弱的天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
    他走到那块最大的礁石前,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礁石顶面很平坦,被海风和雨水打磨得光滑发亮。他坐下来,盘起双腿,两只手撑在身后冰凉的石头上,仰头望向天空。
    天上还剩几颗星星。不多,就三两颗,稀稀拉拉挂在天边。有一颗特别亮,闪烁的频率很慢,不像别的星星那样眨眼睛,倒像谁在天上特意为他点了一盏灯。
    他在想一件事。
    转正之后呢?
    这个问题从李盛新告诉他可以报名转正考试那天起,就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可他一直没敢深想。备课太忙,上课太累,每天的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满到他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琢磨那些关于“以后”的事。
    可现在,以后就在眼前了。
    如果今天的面试能过,他就是海田小学的正式教师了。是体制内的,有编制的。不用再担心下个学期会不会被辞退,不用再看叶水洪那种人的脸色,不用再在深夜盯着天花板,一遍遍问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可然后呢?
    他把手从身后抽回来,轻轻放在膝盖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凌晨特有的刺骨凉意,钻进他的领口。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动。
    他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三条路。
    第一条路,深耕教学,成为名师。
    这是他最熟悉也最有把握的路。教案,课堂,学生,试卷,分数。这些东西他已经摸得滚瓜烂熟。普通话教学的路子他已经趟出来了,赵皓星说效果很好,林方琼也主动把习题集递了过来。六一班和六二班的数学成绩,一个学期比一个学期亮眼。如果他继续扎下去,把普通话教学做成完整的体系,把培优辅差总结出可复制的模式,再学学张桂芳那种一辈子磨一课的韧劲。他武修文,说不定真能在海田这片土地上,教出几个不一样的学生来。
    可这条路也太窄了。
    窄在他自己的出身。他不是师范科班出身,教育学和心理学全是靠自学啃下来的。普通话是大学四年对着新闻联播一句一句练出来的,练到舍友都嫌他烦。教学方法更是他一点一点试出来的,中间走了无数弯路,摔了无数跟头。他现在能教好,全靠一股拼劲。可这种拼法能撑多久?五年?十年?等到他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早上六点就爬起来备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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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答案。
    第二条路,进入学校管理层。
    这个念头是最近才冒出来的。李盛新马上就要退休了,梁文昌也干不了几年。海田小学的管理层,三五年之内肯定会空出一批位置。如果他能顺利转正,踏踏实实干几年,再争取个教导处副主任的职位。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刚想到这里,心里就泛起一阵别扭。
    他武修文是什么样的人?是那种能在酒桌上跟领导推杯换盏的人吗?是那种能把一堆烦琐文件处理得滴水不漏的人吗?是那种能在各种复杂关系里左右逢源的人吗?
    他不是。
    他连和叶水洪那种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连上次面试时罗天冷递过来的假笑,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辈子最擅长也最热爱的事,就是站在讲台上,对着三十四个孩子,把一道枯燥的数学题讲出花来。
    让他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开会?填表?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杂事?
    他怕自己真的会疯掉。
    第三条路,做教研。
    这个想法最模糊,却也最让他心动。
    上个学期,他去县城参加过一次教研活动。一个从市里来的教研员给他们做讲座,讲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就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鸡兔同笼题。那个教研员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把这一道题拆成了十几种教法。画图法,列表法,假设法,抬脚法,方程法。每一种教法都对应着不同思维类型的学生。他说,好的教研不是让老师教得更舒服,而是让学生学得更明白。
    武修文那天坐在台下,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在课堂上做的那些尝试。用普通话解释抽象的数学概念,用海边孩子熟悉的鱼虾编例题,把复杂的公式掰碎了揉进日常生活里。这些东西,其实都应该被记下来,被整理出来,被更多的老师看到。
    可教研这条路,比前两条都要难走得多。
    做教研员要有发表的文章,要有立项的课题,要有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三十四个学生,两个班的数学课,还有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教学反思笔记本。
    他低下头,看着礁石缝里长出来的一丛野草。强劲的海风把那丛草吹得东倒西歪,可它的茎秆始终没有折断。风一停,它又立刻挺直了腰杆。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丛野草。
    被人踩过,被风吹过,被雨打过。可只要根还扎在土里,就永远死不了。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海面。
    天开始亮了。海天相接的地方,淡淡的青色渐渐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一层一层晕染开来,像谁用巨大的画笔在天上抹了几道绚烂的色彩。海面上开始有了光,碎碎的,金灿灿的,随着浪涛一荡一荡,像撒了一地的金子。
    他的思绪忽然飘到了黄诗娴身上。
    想起她昨天晚上斩钉截铁说的那句话。他是我选的人,我认。
    想起她早上六点半堵在食堂门口,手里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排骨。
    想起她在周远面前站得笔直,眼睛里闪着他从来没见过的坚定光芒。
    如果。他在心里轻轻地说。如果他真的能留在海田,转了正,扎下根。那么有些事,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想了?
    比如,和她一起在这里生活。
    不是现在。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代课老师的身份,一个月两千块的工资,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可如果转正了呢?如果再过两年,他攒够了钱,在学校站稳了脚跟,把普通话教学做出了成绩,让那些曾经质疑他的人都闭上了嘴。到那时候,他是不是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把那些藏在纸条里,藏在排骨饭里,藏在“等我回来”四个字里的心意,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他想起自己刚来海田的那天。
    那天是八月三十号,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他拎着一个蛇皮袋从班车上下来,袋子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双旧拖鞋。李盛新在车站接他,骑着那辆老掉牙的摩托车,车后座绑着一块破旧的海绵垫子。他坐在后面,摩托车突突突地穿过一片又一片白茫茫的盐田,海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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