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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残余的火星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地跳动着，将周围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众人围站在帐篷前的空地上。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不死老人那道在月光下微微泛着灰白光芒的虚幻身影上。
那种质感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彷佛是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某个状态。
能看见。
神识能感知。
但伸出手去触碰时，却会穿过一片空气般的虚无。
犬皇最先打破了沉默。
“汪汪……老头儿，你这状态持续多久了？”
即便犬皇记忆不全，但见过的东西不算少。
可是眼前这位的奇特状态，确实超出他过往所有的见闻。
一个人连自己的实体都保不住了，只能以这种半虚半实的状态游荡在黑夜和梦境中，这恐怕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它实在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修炼方式会把一个人修成这副模样。
“一直被困在虚实之隙里，只能在黑夜和梦境中现身，那白天的时候你都在干啥啊？乾等着？”
不死老人微微侧过头来看了犬皇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犬皇身上时，犬皇的狗尾巴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卧槽！
这老头好强！
陡然意识到什么的犬皇，浑身毛发炸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它能感觉到，这老不死的压力，简直快赶上了厄祸天尊。
一时间，它都有些怀疑起来，眼前这家伙，难道真的只有仙王巅峰的实力吗？
“……老夫自己也记不清了。梦道这条路，时间的概念与外界不同。老夫在虚实之隙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月，或许有数万年，或许更长。”
“梦中的时间流速往往与外界不一致，有时一场梦便能经历千年，醒来却只是人间的一夜。”
他的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空旷的回响感。
犬皇的狗嘴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韩力站在旁边，听到“数万年”这个时间跨度时不由暗暗咋舌。
他虽然没有像犬皇那样表现在脸上，但内心中的震动却丝毫不小。
他也算走南闯北、见惯了各种大场面。
依然会被“数万年”这三个字中蕴含的厚重感所震撼。
“那前辈您现在的修为境界……”
韩力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有些老前辈不喜欢别人打探修为，尤其是这位的状态明显不太常规，万一触到什么忌讳就不好了。
但他又实在忍不住好奇。
毕竟在虚实之隙中修行了数万年，到底能修到什么程度？
不死老人微微摆了摆手。
“老夫忘了。”
“在虚实之隙中待得太久，境界这种东西反而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事。”
“就像一个人在水里泡了太久，会忘记自己曾经是陆地行走的。老夫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什么境界，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有多强。”
“老夫只知道，虚实之隙中的梦道碎片，老夫能捡的都捡了，能悟的都悟了。”
韩力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具体的修为等级。
没想到对方给的回答是“忘了”。
“或许已经接近仙帝的边缘了吧。或许早就超过了。又或许什么都不算。”
“在虚实之隙中，境界本身就没有意义，你觉得自己有多强，你就能有多强。你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你就真的走不动了。”
这句话。
在所有人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涛。
‘觉得自己有多强就能有多强’。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唯心的自欺欺人。
但对于一位在虚实之隙中修行了数万年的梦道修士来说，这恐怕就是最真实的修炼法则。
塔娜罗站在顾长歌身侧偏后的位置，听到这里时暗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在梦境中接受传承时感受到的那种奇妙状态。
在梦中，她确实可以做到许多清醒时无法做到的事情。
如果按照不死老人前辈的理论，梦境中的力量在足够真实的情况下，确实可能变成现实中的力量。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最为低调的李长命微微眯起了眼睛。
“……把自己修到连境界都忘了，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道境。”
“寻常修士到了太乙金仙之后，每一步提升都如履薄冰，生怕走错一步而道基崩塌。前辈能走到忘记境界这一步，恐怕已经是远超寻常仙君的层次了。”
现在的李长命，只是本体诸多分身之一。
至于他本体的具体境界则是不可知。
所以他对于修为层次的判断，往往比常人更敏锐且超然。
白宁冰同样微微点头。
她站在方圆身边，月光将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梦道这种以虚实转换为根基的道途，在人祖传的传承记载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犬皇转头看向白宁冰，狗眼中带着一丝意外：
“汪汪！你们蛊修的传承里还有这种东西？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白宁冰微微摇头。
“蛊修的传承庞大而驳杂，涉及梦道的记载本就极少。”
“要不是人祖传是蛊修必须要修习的根本经典，我也未必能知晓这些。”
而在那棵酒池肉林古树巨大的树冠上。
一道身影正懒洋洋地躺在其中一根最粗壮的树枝上。
翘着二郎腿，手中捏着一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酒果。
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厄祸天尊的眼神锁定在不死老人那道虚幻的身影上。
嘿嘿一笑。
“嘿嘿……这老不死的，竟然能把自己的境界给睡忘了。”
“梦道因果律，倒是有些意思，连修为都能当枕头枕丢了，这得是多少年的觉才能睡出这种效果来？”
祂喝了一口酒果中的琼浆，砸了咂嘴。
酒果的汁液带着浓郁的酒香和果甜，但祂的心思显然不在美酒上。
“嘶……不过这老不死的要是哪天在梦里梦到自己成了祭道境的存在，岂不是直接立地飞升？”
“梦道这东西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梦想成真。”
“多少修士，求的不就是一个‘真’字吗？”
“他要是真的在虚实之隙中做了一场已经超脱了真我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