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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内还在独自沉重吃饭的宋良听到外边的动静,转头看去。
只见宋玉正表情激动与游大爷说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宋良立即意识到什么。
刘美君与秦海兰同样发现了这一情况跟,前者立马起身想要上前询问情况跟。
宋良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拉住。
“让宋玉陪老头待会吧。。。”
刘美君愣神片刻,这才反应过来,缓缓重新坐下。
只是后边吃饭的节奏,三人都默契慢了下来,并且保持着安静,不去打扰外边俩爷孙的交流。
。。。
宋玉起身有些哽咽道:
“爷爷,你有没有见哪里不舒服?
渴不渴?
要不要喝水?”
游大爷脸上重新浮现出以往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语气平缓开口。
“你坐着,爷爷啥事没有。
今天过年,爷爷给你包个红包,你等下。。。”
说罢,游大爷虚弱抬手,想要从自己上衣兜内掏出钞票。
可自游大爷住院之后,他身上便再也没揣过钱。
见衣兜内空空如也,游大爷淡笑道:
“肯定是元瘸子趁我糊涂的时候,把我的家底都给掏了。”
宋玉重新坐回游大爷身边,双手合握住后者的另外一只手。
“爷爷,我已经长大了,不用红包了。
我和晓婷都打算结婚了,后天年初二,我就跟晓婷去领证了。”
游大爷淡笑道:
“你爷爷我还没有老糊涂,哪有单位年初二就上班的。”
宋玉解释道:
“我们家老宋生怕我反悔跟晓婷不好了,就瞅准了我二十二岁那一天,特意走了后门。”
游大爷没有说什么。
他其实知晓宋玉这么着急与晓婷领证,就是因为自己。
“爷爷摔倒的那天,晓婷吓坏了吧?”
“爷爷,晓婷也长大了,她都参加工作了。”
“你们俩多大,在爷爷眼里,也都是孩子。”
“爷爷你稍等下,我给晓婷发个信息,让她和元爷爷回来,他们出去了。”
宋玉刚要有所动作,游大爷叫停道:
“你坐下,爷爷有话跟你说。。。”
宋玉只得再次重新坐下。
游大爷并非要说什么大道理,而是简单询问着宋玉的近况。
“在南京工作累不累?”
“不累的。”
“和你爸关系怎么样?”
“一直都是那样的,你放心吧爷爷,我跟我们家老宋现在不吵架了,他现在不敢跟我大声说话的。”
“小小那孩子你见着了吧,是不是长大了好多?”
“见到了,很可爱的孩子。。。”
“小小命好,遇到了你秦阿姨,她们俩的缘分是你一手促成的,以后看着点这孩子。
爷爷我也命好,晚年有了你这么一孙子。
以后爷爷不在了,你可得看好这个家,别欺负晓婷,以后生多几个大胖小子。
。。。”
说着说着,话题忽然严肃起来。
游大爷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说的话却仿佛细针一般,一根根扎在宋玉心中。
“爷爷,咱别说这些好不好。。。”
宋玉声音再次哽咽。
游大爷淡笑道:
“爷爷知道你不喜欢听,但不说,爷爷怕下次就没机会再清醒了。
你听着就好。。。”
宋玉默默擦拭眼角的泪水,双手紧紧捧住保温杯。
游大爷自顾自继续道:
“你爸性子活,但人情味重,他有这样的成就,我一点都不担心。
他这样的性子,以后就算犯错误了,也会有很多人保他。
宋玉,我担心的是你。
你的性子冷,除了对家里人暖和,对外边的人都过于漠视了。
单从小小来家里这件事,用了两个家庭的难堪,才换来孩子的到来。
爷爷不能评判你做错了,因为就算是爷爷,也愿意看到你元大爷家有个孩子。
但爷爷还是希望你。。。
以后对身边人暖和一些,就像是当年你教训小齐子那俩孙子一样。”
宋玉听到俩人,回忆了好久才终于想起长什么样。
齐童和齐康健两个小家伙,自己都快忘了他们,没想到游大爷还记得。
“那会你手上教训他们,但大人们都看得出来,你心是热的。
爷爷希望你以后对谁都留下一丝情分。
当年爷爷就是因为宰人太多,太伤天和,所以老伴和孩子都没了。”
宋玉打断道:
“爷爷,当年你宰的是畜生,不是人。。。”
游大爷淡淡说道:
“我们应该牢记历史,但不能被困在其中。
有错的是好战分子,人民是无辜的。”
宋玉心中不知道是否认同,但此刻他不会去反驳游大爷的话。
游大爷也没要求宋玉听进去,他只是趁难得清醒的时间,将自己心中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爷爷走了之后,火葬,一半骨灰葬在你奶奶边上,另外一半,替爷爷洒大海里。
以前有机会没出去看看祖国的大好山河,现在没机会看了,只能用这样的笨方法了。
对了,过年和清明这些日子,烧纸不用烧太多,意思意思就行了。
要是工作忙,也不用搞这些了,爷爷那边什么都不缺。
你要是真想我了,就去爷爷的墓前,陪爷爷奶奶说说话,唠两句。
。。。”
宋玉此刻已经泣不成声了,转过头不敢直视游大爷。
客厅内的刘美君与秦海兰频频用纸巾擦拭自己眼角的眼泪。
院子内的话虽然不大,但家中安静,同样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宋良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夹着花生米,只是他拿筷子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有成功。
“往后啊,爷爷不在你跟前了,没人再唠叨你了,你可得自己上心。
天冷添衣裳,饿了就吃饭,有啥事儿别一个人扛着,爷爷在地底下看着你呢,你别让我干着急。”
说着说着,游大爷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戛然而止。
宋玉转头看向游大爷,只见老人的眼眸重新变得浑浊。
正当宋玉想要起身,将毛毯重新盖上对方膝盖,并打算用温水给游大爷润润嘴唇之时,游大爷忽然开口,轻声呢喃道:
“建国啊。。。
打完仗了。。。
早些回家吃饭,爸妈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炖排骨和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