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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破除虚妄,真情见本心(第1/2页)
一
黑暗,低语,血腥的幻象,冰冷的绝望……如同无数条湿滑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云瑾的意识,试图将她拖入永无止境的沉沦。母亲湮灭的血光,冷锋涣散的眼神,苏沐失望的叹息,还有那些在耳边疯狂滋长的、否定她存在意义的恶毒私语……这一切构筑的恐怖地狱,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碎、同化。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刹那——
砰咚!
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稳定、充满生命韵律的跳动,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的惊雷,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是心跳!是她自己的心跳!在“星髓护心石”那股清凉沉凝力量的守护下,即便在幻象与心魔最猖獗的时刻,这颗心脏也从未真正停止搏动!此刻,这搏动声穿透了层层幻象的帷幕,如同一道划破永夜的曙光,狠狠刺入了她浑噩的识海!
紧接着,是掌心那太极印记传来的、灼热却不狂暴、混乱中隐含至理的脉动!这脉动与遗迹深处的共鸣紧密相连,虽然被心魔幻象扭曲、放大,引向了暴走,但此刻,在这心跳声的“锚定”下,那共鸣的本质——一种古老、苍凉、包容万有却不属于任何单一负面情绪的浩瀚——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重新被她捕捉到了一丝!
混沌道体,可纳万气,可观本源!
混乱暴戾是“气”,绝望恐惧是“气”,那甜腻惑神的幽香是“气”,这遗迹深处苍凉浩瀚的共鸣,也是“气”!心魔幻象,说到底,是外在的能量(惑神幽光、遗迹力场)引动、放大、扭曲了她内心本就存在的情绪与记忆,所形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映射”与“精神干涉”!
“勿信目见……勿迷心感……守住本心……”苏沐的警示,再次于心头浮现,这一次,不再是被动地回忆,而是主动地领悟!
她不再去“看”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不再去“听”那些恶毒蛊惑的低语,甚至不再去“抵抗”那股甜腻幽香和心神侵蚀。她将全部的意识,如同退潮般,从对外界的感知中彻底收回,沉入自身最深处。
心跳的搏动,血液的流淌,灵力的运转,太极气旋的旋转,星髓护心石的清凉,掌心印记的脉动……这些,才是“真实”!是她存在的基石!
“我是云瑾。暮霭镇书馆的云瑾,被阴阳国追杀的云瑾,身负混沌道体与太阴之种的云瑾,一路被冷锋保护、被苏沐指点、被静姑托付、被汐月公主帮助、甚至被玄墨投资利用的云瑾!”她于内心无声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心魔构筑的虚妄壁垒之上,“我的母亲可能因我而死,但那不是我的罪!我的力量可能蕴含风险,但那不是堕落的理由!冷锋、苏沐、静姑、汐月、玄墨……他们或因责任,或因利益,或因算计而与我同行,但一路走来的生死与共、相互扶持,是真实不虚的!我追寻身世真相、探寻山河鼎碎片、对抗影月国魔族的决心,也是真实不虚的!”
“这些幻象,这些心魔,想用我内心的恐惧与愧疚击垮我?想用扭曲的未来可能性误导我?想让我怀疑自身、否定同伴、甚至自我毁灭?”
“休想!”
随着这最后一声无声的怒吼,她体内那因情绪剧烈波动和心魔侵蚀而变得浑浊暴戾、几欲失控的太极气旋,猛地一震!旋转的轨迹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却又本质性的变化。不再是简单的加速或减速,而是以一种更符合某种“道”之韵律的、带着奇异包容、沉淀、梳理意味的频率,缓缓旋转起来。
气旋外围那些变得浑浊暴戾的混沌气流,在这新的旋转韵律下,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将侵入的、属于惑神幽光和甜腻幽香的负面精神能量,以及自身被引动的暴戾情绪能量,剥离、沉淀、分解。如同浑浊的泥水,在缓慢的旋转中,泥沙渐渐沉降,清水浮上。
而她掌心的太极印记,光芒也重新变得柔和、稳定,与遗迹深处的苍凉共鸣,再次建立了清晰而“健康”的连接。这一次,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共鸣传来的,并非单纯的召唤,更像是一种……考验?或者说,一种筛选?只有心境澄明、意志坚定、能看破虚妄、守住本心者,才有资格触及更深层的秘密?
“破!”
云瑾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有恐惧的泪水,不再有疯狂的赤红,只剩下如古井深潭般的清明、坚定,与一丝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更加璀璨的意志之光!
眼前的血腥战场、燃烧的废墟、母亲湮灭的身影、冷锋与苏沐惨死的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剧烈荡漾、扭曲,随即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飘散的光点,迅速消散在周围的黑暗之中!甜腻的幽香仿佛遇到了克星,急速退散。墙壁上那些扭曲的、变幻不定的惑神幽光,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也如同受了惊吓,猛地缩回墙壁深处,通道重新被纯粹的、令人心安的黑暗笼罩(肩甲照明珠的光芒再次成为唯一光源)。
幻境,破了。
云瑾缓缓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因之前的剧烈消耗而略显不稳,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变得更加凝练、通透。她能感觉到,自己对混沌灵力的掌控,对自身情绪的驾驭,甚至对那“惑神幽光”能量本质的理解,都上了一个台阶。
她看向四周。通道依旧寂静,但那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感已然消失大半。只是,龟长老、冷锋、玄墨、夜鳞卫们,依旧不见踪影。
必须找到他们!尤其是冷锋!他本就重伤初愈,心志虽坚,但那些幻象直指他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恐惧(保护她),恐怕极难挣脱!
云瑾没有贸然行动。她闭上眼睛,将刚刚稳定下来的灵觉,小心翼翼地、以那种新领悟的、更加“沉淀”与“梳理”的方式,向着通道两端延伸。虽然神识依旧被压制在身周三尺,但这种对能量“本质”的感知,却似乎不受完全限制。
很快,她捕捉到了痕迹。
在右手边的通道深处,大约数十丈外,传来几道极其微弱、混乱、充满恐惧与挣扎的灵力波动,以及断断续续的、属于人鱼族语言的、压抑的惊呼和呜咽声。是失散的夜鳞卫战士!他们也陷入了幻境,而且看样子情况不妙!
而在更遥远的、共鸣感指引的深处方向,她隐约感觉到了两股更加庞大、也更加混乱激烈的“精神能量场”。一股充斥着冰冷的绝望、暴戾的自我否定与隐隐的毁灭倾向,熟悉而让她心焦——是冷锋!另一股则更加诡异,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仿佛蕴藏着即将喷发的、混合了滔天恨意、极致孤独与某种疯狂决断的深渊,是玄墨!
必须先救能救的!云瑾毫不犹豫,转身朝着右手边夜鳞卫战士灵力波动的方向,快速而谨慎地移动。
二
穿过两个岔路口,眼前的景象让云瑾心头一紧。
四名夜鳞卫战士,背靠背瘫坐在通道中央,身体剧烈颤抖,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或哭泣。他们脸上的面罩不知何时已被自己扯掉,露出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容。手中的武器要么掉落在地,要么被他们自己死死攥着,指节发白,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周身灵力紊乱不堪,隐隐有反噬自身的迹象。显然,他们都陷入了各自最恐怖的心魔幻境之中,无法自拔,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幻境杀人,他们自己就会灵力暴走或精神崩溃。
墙壁上,惑神幽光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虚弱,重新变得活跃,颜色诡谲地变幻着,试图加深对他们的侵蚀。
云瑾没有贸然靠近。她记得汐月公主曾提过,人鱼族战士虽然悍勇,但心性相对单纯直接,面对这种直击内心的幻惑之力,抵抗能力可能不如经历复杂的人类修士。强行用外力唤醒,可能会适得其反,甚至伤及他们的神魂。
“混沌灵气……可纳万气,可观本源,亦能……模拟、转化、引导……”云瑾心中急转。她回想起在天衍楼书库中,曾瞥见过一本关于清心宁神类法术的杂谈,其中提到一种基础的“清心咒”,并非高深术法,而是以特定的灵力频率波动,抚平躁动的心神,驱散外邪侵扰。原理在于其灵力波动频率,与生灵平和状态下的“生命韵律”接近,能产生共鸣,引导紊乱的灵力和精神回归正轨。
她不会“清心咒”的具体法诀,但……她拥有混沌道体,能感知、模拟万气!她可以尝试,用混沌灵力,去模拟那种“平和、抚慰、引导回归”的灵力波动频率!
说做就做。云瑾盘膝在四名战士数丈之外坐下,闭上眼睛,将灵觉提升到极致,不再去“看”那些惑神幽光和战士们的惨状,而是去“听”,去“感受”。
她首先感受自身。心跳平稳有力,太极气旋匀速旋转,灵力流转如溪。这就是“平和”的状态。她将这种状态下,灵力、气血、乃至精神波动的细微韵律,牢牢记住。
然后,她尝试调动一缕精纯的混沌灵力,不再赋予其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形态,而是纯粹地、精细地操控着这缕灵力,按照她感知到的自身“平和韵律”,开始震荡、波动。
起初十分生涩,灵力波动杂乱无章。但她耐心极好,一点点调整,一点点契合。混沌灵力的“包容”与“可塑性”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渐渐地,她掌心灵力散发出的波动,开始变得柔和、绵长、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奇特韵律,如同母亲温柔的哼唱,又如同山间清泉潺潺流过心田。
她将这股模拟出的“清心波动”,以最轻柔的方式,缓缓推向那四名陷入幻境的夜鳞卫战士。
波动触及他们周身紊乱灵力场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引起了剧烈的反应!四名战士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痛苦挣扎之色更浓,口中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喊,仿佛那“清心波动”触动(或者说干扰)了他们正在经历的恐怖幻象。
云瑾心头一紧,但并未停止,反而更加专注地维持着那股波动的稳定与纯粹。她相信,真正的“平和”与“引导”,是任何虚妄与恐惧都无法长久抗拒的“真实”基石。
果然,数息之后,其中一名看起来年纪最轻、修为也最弱的战士,嘶喊声渐渐低了下去,剧烈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复,混乱的灵力开始有了一丝跟随“清心波动”韵律的迹象。他迷茫地睁开眼,眼中还残留着浓烈的恐惧,但已有了焦距,看到了不远处盘膝而坐、周身散发着柔和灵光的云瑾。
“云……云姑娘?”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凝神静气,跟着我的灵力韵律,运转功法,平复心神。”云瑾的声音通过灵力波动,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平和而充满令人信服的力量。
年轻战士如闻仙音,连忙照做。
有了第一个成功者,剩下的三人也陆续在“清心波动”的持续抚慰与引导下,挣扎着摆脱了心魔幻境的泥沼,先后苏醒过来。虽然个个脸色惨白,气息虚弱,眼神惊魂未定,但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神智恢复了清明。
“多谢云姑娘救命之恩!”四名战士挣扎着起身,对着云瑾单膝跪地,声音充满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虽未明说经历了什么,但眼中残留的恐惧,足以说明刚才的凶险。
“不必多礼。还能战斗吗?”云瑾起身,快速问道。
“可以!”四人咬牙站起,虽然状态不佳,但精锐的素质让他们迅速压下恐惧,重新捡起武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跟我来。去找冷锋统领,还有其他人。”云瑾没有浪费时间,再次感应了一下冷锋和玄墨的方向,带着四名恢复行动的夜鳞卫,朝着迷宫更深处,快速前进。
三
越往深处,通道越发宽阔,地面的暗青色材质上,开始出现更多复杂而古老的刻痕,不再是简单的墙壁,偶尔能看到一些坍塌的石柱残骸和破损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空气中那股甜腻幽香淡了许多,但另一种沉重、压抑、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悲怆与肃杀的气息,却越来越浓。掌心的共鸣感也越发强烈,指引着方向。
很快,云瑾找到了冷锋。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处相对开阔的、类似小厅的所在。几根粗大的、断裂的暗青色石柱歪倒在旁。冷锋就靠在一根半截的石柱上,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深海寒铁剑深深插入身前的地面,剑身微微弯曲。他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周身那股混乱、暴戾、绝望、却又死死压抑着、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坏爆炸的恐怖剑意与灵力波动,显示着他正在经历着何等惨烈的内心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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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夜鳞卫战士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剑意,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面露惊惧。
云瑾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挥手示意战士们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个被心魔困锁的孤寂身影。
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那股绝望与自我否定的冰冷气息。她甚至能“看到”(灵觉感知),在冷锋周身,有无数由他自身剑意、灵力、以及被引动的负面情绪交织而成的、无形的“尖刺”与“锁链”,正在疯狂地撕扯、缠绕着他,也隔绝着外界的靠近。强行触碰,可能会引发他本能的反击,或者加速他内心的崩溃。
不能硬来。
云瑾在距离冷锋三步外停下。她没有再使用模拟的“清心波动”,那种程度的力量,恐怕无法穿透冷锋此刻由心魔构筑的、如此坚固而暴戾的内心壁垒。
她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紧握剑柄、指节惨白、青筋暴起的手,看着他衣袍上沾染的(幻象中)并不存在的暗红“血迹”,心中涌起滔天的酸楚与坚定。
“冷锋。”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这片被绝望笼罩的空间。
跪地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周身的混乱剑意,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是我,云瑾。”她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你看,我在这里。我没有死。碧波城外的截杀,你护住了我,只是你自己受了伤。我们找到了药,治好了你。现在,我们在幽蓝深渊的遗迹里,遇到了幻境。那些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是这里的力量,放大了你心里的恐惧。”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缓缓迈出一小步。
“暮霭镇的雨夜,你来了,救了我。听雨阁里,你挡在了我前面。弱水河上,丙火州王府,碧波城外……每一次,你都站在我身前。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根本走不到这里。”
她走到他面前,只有一步之遥。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看到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看到他额角滑落的、混合着冷汗的痕迹。
“你说过,你的剑,为我而挥。”云瑾的声音微微哽咽,却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他的灵魂,“我相信这句话。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或者有什么责任。而是因为……一路走来,你的守护,你的沉默,你的伤痕,还有你偶尔看向我时,眼里那我自己都没看清、你却先一步察觉并默默挡开的风雨……这些,都是真的。”
她缓缓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剑,也不是去扶他,而是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抖,却坚定无比地,覆在了他紧握剑柄的、那只冰冷僵硬的手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云瑾能感觉到他手背肌肉猛地绷紧,那股混乱暴戾的剑意如同受惊的毒蛇,骤然昂首,丝丝凌厉的气息切割着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将掌心那温热的、带着她平和的灵力与坚定心念的温度,更加用力地传递过去。
“冷锋,”她看着他,哪怕他依旧低着头,她也仿佛能穿透那散乱的长发,看进他被心魔笼罩的眼底,“看着我。我在这里,活生生的,需要你的保护,也需要……你好好地,站在我身边。别被那些假的画面骗了。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真正的路,还在前面。我们需要你,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四个字,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冷锋心魔壁垒最脆弱的一点上。
“嗡——!”
插入地面的深海寒铁剑,猛地发出一声高亢的、仿佛解脱了某种束缚的剑鸣!剑身上残留的那些混乱暴戾的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得凝练、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中,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地狱烈火焚烧后重生的厚重与坚定。
冷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脱力的、劫后余生的战栗。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散乱的长发下,露出了他那张惨白得吓人、却已然恢复了神采的脸。只是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角似乎残留着未干的湿痕,眼神深处,是心魔肆虐后留下的、深刻的疲惫与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般的、近乎贪婪的凝视,牢牢锁定了近在咫尺的云瑾的脸,仿佛要确认她是否真实,是否完好。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又移回她的眼睛。喉咙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反手,用尽全身力气般,猛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依旧冰凉,却不再僵硬,掌心传来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也让云瑾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那力道中蕴含的,是确认,是庆幸,是更加不容动摇的守护决心,或许……还有些别的,更深沉、更灼热、却被他死死压抑在冰冷外壳下的东西。
“没事了。”云瑾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柔和下来,“都过去了。我们得去找玄墨,还有龟长老他们。”
冷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镌刻在灵魂最深处,这才缓缓松开了手(但指尖仍无意识地擦过她的手背),撑着剑柄,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虽然气息虚浮,内息因之前的剧烈对抗而损耗严重,但那股属于凝脉境巅峰剑修的脊梁,已然重新挺直,如同永不弯曲的寒铁。
“走。”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拔起地上的剑,归入鞘中,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四名满脸敬畏看着这边的夜鳞卫,微微点头,随即看向云瑾,示意她带路。
无需再多言。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心魔幻境中经历了最深的恐惧与绝望,又被最在意的人以最真实的方式唤醒、锚定。有些东西,已然在无声中沉淀、升华,比千言万语更坚不可摧。
四
在云瑾的感应和指引下,一行人继续向迷宫深处,也是玄墨所在的方向前进。
沿途,他们又陆陆续续遇到了另外两队、共计六名夜鳞卫战士,其中三人已然自行挣脱或互助脱困,虽然状态不佳,但尚能行动。另外三人则陷入了较深的心魔,在云瑾“清心波动”的辅助下,也艰难地苏醒过来。队伍壮大到了十四人,虽然个个带伤(主要是精神和灵力损耗),但士气已然重新凝聚。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处位于迷宫最深处的、巨大的、布满暗金与暗红符文的圆形祭坛大厅。
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和地面上那些古老符文,在自行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带着不祥意味的幽光。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混合了陈旧、甜腻与血腥绝望的诡异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玄墨就站在祭坛大厅的正中央。
他背对着入口方向,身姿挺拔,负手而立,那袭深灰色的劲装在符文的幽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峭。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玄墨此刻的模样时,云瑾和冷锋,以及身后的夜鳞卫战士们,心中都是一凛。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空,又像是耗费了难以想象的心力。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浸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那双总是流转着深邃光芒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到极致的、仿佛燃烧过后余烬般的空寂与疲惫。但他看向众人的目光,却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习惯性地,勾起了一丝极淡、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刺眼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负在身后的双手,从袖口处,隐约可以看到斑斑点点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而在他脚下的祭坛地面上,以他为中心,半径三尺的范围内,那些暗金与暗红色的古老符文,色泽似乎比周围要黯淡了那么一丝,仿佛刚刚经历了某种能量的剧烈消耗与中和。
“看来,诸位也都顺利‘观光’结束了?”玄墨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只是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仿佛声带也受到了损伤,“这遗迹的‘迎宾仪式’,倒是别出心裁,令人……印象深刻。”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目光扫过云瑾,在她清明坚定的眼神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与深思;又扫过冷锋,在那双已然恢复沉静、却更显厚重的眼眸上停留,微微颔首;最后扫过那些虽惊魂未定但已重新列队的夜鳞卫战士,点了点头。
“玄墨公子,你……”云瑾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袖口的血迹,欲言又止。她能感觉到,玄墨看似平静,但内里的消耗,恐怕比她和冷锋加起来还要恐怖。而且,他破开幻境的方式,显然与他们不同,似乎更加……激烈,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代价不小的秘法,或者……与他自身那特殊的血脉有关?
“无妨,一点小把戏,反噬而已,调息片刻即可。”玄墨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多谈他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话锋一转,“倒是云姑娘,看来收获不小,对那‘惑神幽光’与心魔幻境,已然窥得几分门道了?还有冷兄,剑心似更凝练了几分,恭喜。”
他将话题轻轻带过,但那份不愿触及自身幻境内容的讳莫如深,却让云瑾和冷锋心中,对这位神秘世子的忌惮与探究,又深了一层。他的幻境,究竟看到了什么?竟让他不惜代价,以如此激烈的方式破开,甚至似乎还“借用”或“触动”了这祭坛的部分力量?
“龟长老和墨十七先生,以及其他失散的战士,还未汇合。”冷锋沉声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同样没有追问玄墨,眼下最重要的是重整队伍。
“他们应该也在迷宫各处。此地幻境已破,惑神幽光的影响暂时消退,我们分头搜寻,以此处大厅为集合点。”玄墨很快恢复了冷静谋划的状态,“云姑娘的感应能力,以及那安抚心神的法门,最为关键。我们兵分三路,我与冷兄各带一队,云姑娘带一队,沿不同方向搜寻,半个时辰后,无论结果如何,返回此处汇合。如何?”
计划合情合理。此刻队伍中,云瑾、冷锋、玄墨三人实力最强,且都刚刚挣脱心魔,意志处于一种奇特的“淬炼”后的敏感与坚韧状态,最适合带队。
“好。”云瑾和冷锋同时点头。
当下,三人快速分配了现有的十四名夜鳞卫战士(云瑾带四名,冷锋和玄墨各带五名),约定好联络信号(以灵力轻叩墙壁,发出特定频率),便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迅速没入祭坛大厅周围那数条幽深的通道之中。
临行前,玄墨忽然叫住云瑾,将一个冰凉的小玉瓶塞入她手中。
“里面是三颗‘凝神丹’,对稳固心神、恢复灵觉有奇效。你消耗也不小,搜寻时若感不适,可服一粒。”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琥珀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记住,苏沐的卦象,‘心魔自生’,但已破的虚妄,也可能以另一种形式‘重现’。前面的路,恐怕不会只有幻境这么简单。万事,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说完,他不等云瑾回应,便转身带着自己的人,消失在了左侧的通道阴影中。
云瑾握紧手中尚带他体温余温的玉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玄墨,时而算计深沉,时而出手大方,时而神秘莫测,时而又会流露出近乎真诚的关切与提醒……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内心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与执念?
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下,找到失散的同伴,探索遗迹,找到山河鼎碎片,才是正事。
她带着四名夜鳞卫战士,转身走向另一条通道。身后,圆形祭坛大厅中,那些黯淡了几分的古老符文,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极其缓慢地,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暗红色的光。
经此一劫,这支临时拼凑、各怀心思的队伍,在共同经历了心魔炼狱、见证了彼此最脆弱也最坚韧的一面后,那原本脆弱的信任纽带,似乎被淬去了些许杂质,增添了几分源于共患难的、更加复杂却也更加实在的份量。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完全孤立的个体,而是在这黑暗的深渊遗迹中,彼此确认、彼此支撑、摸索着前行的一个整体了。
真正的遗迹探索,与暗处敌人的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