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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微微皱起眉头,目送着杨玄感大步离开这里,再次摇着头。
“这般轻视荣国公,事情必定不会顺利。”
房玄龄在一旁补充道:“楚国公在城内召集亲信,以他们为主,招募军士,他的名望极高,愿意跟随他...
薄东东握紧了腰间刀柄,指节发白。黎阳仓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来回割锯。他知道这一夜终究躲不过去??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而今大潮已至,退无可退。
“大人,”他低声道,“若我们此刻倒戈,皇甫诩必不会放过我们。可若继续助纣为虐……杨?一旦失势,天下再无我等立足之地。”
黎阳仓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车刚从仓城运出的粟米,黄澄澄的谷粒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仿佛还带着百姓汗滴的余温。他伸手抓了一把,又缓缓松开,任其洒落泥地。
“这粮,本该养活千军万马,护一方安宁。”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可如今,它成了权斗的筹码,成了某些人攀龙附凤的阶梯。皇甫诩打着齐王旗号,行的是夺权之实;李玄霸以复仇为名,烧杀劫掠无所不为;就连李世民,号称仁义之师,也不过是想借黎阳之粮,撑起他的帝王野心。”
他转头盯着薄东东:“可你告诉我,谁才是真正守土安民的人?是谁三年前亲赴河堤,与士卒同扛沙袋,挡住黄河决口?是谁减免赋税,开仓赈灾,让十万流民得以活命?又是谁,在洛阳朝堂人人自危之时,仍敢上书弹劾宇文述贪墨军饷?”
薄东东喉头一哽:“是杨?。”
“那就够了。”黎阳仓目光如炬,“选边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问心无愧。我陆达一生清贫,不做亏心事,今日若因忠义而死,九泉之下也能直面列祖列宗!”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鼓声。紧接着,南城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隐隐传来。斥候连滚带爬奔来报信:“都尉!敌军前锋已抵护城河外五里,李世民亲率玄甲骑压阵,箭雨覆盖我军前沿阵地!石将军率部迎击,但……但东门突然闭锁,骑兵无法驰援!”
薄东东脸色骤变:“东门由皇甫诩亲信把守,这是要困死石君!”
黎阳仓冷哼一声:“好一招借刀杀人。他巴不得李世民剿灭石君残部,再以‘力战殉国’之名上报朝廷,自己则稳坐城中,掌控全局。待外敌退去,他便是黎阳唯一的功臣。”
他猛然转身,厉声下令:“传我命令!所有民夫立即撤往北岭地窖避难!仓城内剩余粮食全部泼水浸湿,不可资敌!另派十人分路潜行,将消息送至杨?老宅、赵统领驻地及城西烽燧旧哨??就说‘陆某已决意反正,愿随殿下共赴生死’!”
薄东东惊问:“大人,您这是要……焚仓?!”
“不焚全仓,只毁可控之粮。”黎阳仓眼神坚定,“我要让皇甫诩知道,这黎阳仓不是他私产!更让他明白,有人宁可毁粮,也不肯看着它落入奸佞之手!”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城北方向接连三声短促哨响??那是约定的信号:内应已就位,水道渗透成功!
与此同时,皇甫诩正在中军帐内踱步,脸上却不见丝毫紧张。副将匆匆入报:“启禀都尉,南线激战正酣,石君部伤亡惨重,请求增援!另……黎阳仓下令泼湿存粮,守仓兵士不敢违抗,已有三座主仓进水!”
皇甫诩闻言不但不怒,反而仰天一笑:“好!好一个陆达,果然是条汉子。可惜啊,太迟了。”
他抽出令箭,掷地有声:“传令东门守将,即刻打开城门,放李世民先锋入城!就说‘勤王之师远来辛苦,我等开门迎驾’!”
帐中众人皆惊:“都尉!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李世民若进城,岂会容您继续掌权?!”
皇甫诩冷笑:“你们懂什么?李世民志在天下,最重名声。他绝不会屠城滥杀,反而要安抚民心。而我,正是那个‘主动归顺’的功臣!只要他进了城,黎阳就是我的投名状。至于杨?……哼,一个躲在老宅不敢露面的逃亡皇子,算什么东西?”
他负手而立,眼中精光闪烁:“待李世民接管黎阳,自会北伐洛阳。届时我随军出征,立下战功,再加上齐王在朝中运作,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然而,他尚未得意片刻,一名亲兵浑身浴血撞入帐中:“都尉!不好了!北城墙被炸塌一段!数十黑衣人突入城内,正朝仓城方向突进!另有不明部队切断通往府衙的道路,城中多处起火!还有……还有杨?的旗帜,已在东门升起!”
皇甫诩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杨??!他不是早就逃了吗?!”
“不止如此!”亲兵喘息道,“石君也反了!他率残部突围回城,斩杀东门守将,现已控制东门与校场!并高呼‘奉杨?之命,清剿叛逆’!百姓纷纷响应,街头巷战已起!”
“狗东西!”皇甫诩暴怒拔剑,劈翻案几,“陆达、石君、杨?……你们竟敢联手欺我?!”
他咆哮下令:“调五百亲兵,随我直扑仓城!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掌控粮库!只要手中有粮,就有谈判资本!传令南门外李世民使者,暂缓进城,待我平定内乱再议归附之事!”
与此同时,城北废渠。
李玄霸踩着泥泞爬上岸沿,面具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如同死神的烙印。他身后百余名死士悄然集结,人人手持短刃,身披油布,静默如鬼。
“主公,”副将低声问,“我们还要等吗?城中已乱作一团。”
李玄霸遥望城中心那点跃动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笑意:“不等了。原本想让他们两败俱伤,但现在看来,这场混战正好掩护我们行动。传令下去:目标仓城,活捉皇甫诩,焚尽余粮!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
数十黑影如夜枭般扑向城区腹地。
而此时,城东老宅。
杨?一身银甲在身,外罩玄色战袍,腰悬父皇所赐宝剑“承影”。他站在院中,面前是仅存的十二名亲卫与刚刚赶来的石君。
石君盔甲染血,单膝跪地:“殿下,末将惭愧,未能守住黎阳防务,致使贼人窃据城池。今日愿以死赎罪,请命攻取府衙,诛杀皇甫诩!”
杨?伸手扶起他,声音平静却有力:“石将军不必自责。你坚守职责,已是忠勇可嘉。今日之局,非战之罪,乃人心倾轧所致。但我相信,只要大义尚存,总有忠良挺身而出。”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我知道你们追随我多年,未曾享过富贵,反而屡遭排挤打压。有人劝我逃往江南,另立朝廷。可我杨?偏不走!黎阳是我治下第一城,百万子民视我如父母,我岂能弃之不顾?!”
众将士热泪盈眶,齐声吼道:“愿随殿下,死战到底!”
杨?拔剑指天:“好!今日,我们就在这黎阳城中,打出一场真正的仗!不为权谋,不为私利,只为告诉天下人??大隋还有人在乎百姓生死,还有人记得何为忠义!”
鼓声再起,三通急擂。
薄东东带着五十名死士赶到仓城外围时,正撞见皇甫诩率亲兵强行突破防线。双方狭路相逢,刀光瞬闪。
“拦住他们!”薄东东怒吼,“绝不能让皇甫诩进仓一步!”
厮杀顿起。刀剑相击之声划破长空,鲜血飞溅在粮袋之上。皇甫诩亲自执刀奋战,连斩三人,眼看就要突破最后一道木栅。
就在此刻,一声清越长啸自夜空传来。
“皇甫诩??你兄长死于李玄霸之手,你不思追凶,反倒趁乱夺权,挟持粮仓,逼迫储君!你还有脸自称忠臣吗?!”
一道白影凌空而下,剑光如雪,直取皇甫诩咽喉!
皇甫诩仓促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抬头一看,只见一人白衣胜雪,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威仪??正是多日不见的杨?!
“杨?!”皇甫诩目眦欲裂,“你竟敢现身?!你以为凭你这点残兵败将,就能翻盘不成?!”
杨?冷冷注视着他:“我本不想动手。是你一步步逼我走到今天。你说你奉齐王之命?可有圣旨?可有兵部调令?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打着齐王旗号,行篡权之实?!”
“住口!”皇甫诩怒吼,“你不过是个失势皇子,凭什么指责我?!当今圣上昏庸,齐王贤明,天下归心!你若识相,便交出兵权,我或可保你性命!”
“天下归心?”杨?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那你告诉我,为何黎阳百姓见我举旗,纷纷开门相迎?为何石君宁可战死也不降你?为何陆达宁愿毁粮也不让你掌控仓廪?!因为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在守护这片土地的人!”
他剑尖一挑,指向皇甫诩:“今日,我就以大隋皇子之名,宣布你皇甫诩??图谋不轨,擅夺军权,勾结外敌,动摇国本!罪不容赦,当斩!”
话音未落,四面火把骤然亮起。
石君率军从东侧杀到,黎阳仓带民壮从西侧包抄,赵统领五百死士自北岭疾驰而来,更有无数百姓手持锄头扁担,呐喊助威。整个黎阳城仿佛苏醒的巨兽,张开獠牙,向这个妄图窃取一切的野心家扑去。
皇甫诩面如死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被团团围困。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布局已久,步步为营,怎会……怎会败得如此彻底?!”
杨?缓步上前,剑锋抵住其喉:“因为你忘了,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印信兵符,而在人心。”
“来人,押下!待战后交由朝廷法办!”
士兵上前将其捆绑。皇甫诩癫狂大笑:“哈哈哈……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李世民马上就要进城!李玄霸也快到了!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黎阳!”
杨?神色不动:“那就让他们一起来。我杨?既然敢站出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就在此时,南方天际雷声滚滚。
并非天雷,而是马蹄踏地之声!
探马飞奔来报:“殿下!李世民大军距城十里!但……但他们突然停止前进,似乎在观望局势!另有消息称,李玄霸部在城北遭遇伏击,死伤过半,被迫撤退!”
杨?微微颔首。他知道,那是北岭死士与城中暗桩协同作战的结果。
他又看向远方那面仍在飘扬的牙旗,轻声道:“大哥说我天下无敌……或许我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但我愿意为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这就够了。”
薄东东走上前,低声问:“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杨?收剑入鞘,望向黎明初升的朝阳,缓缓道:“整顿军备,加固城防。同时派出使者,向洛阳奏明真相??黎阳未失,粮仓尚存,臣杨?,仍在守土。”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厚葬皇甫诩之兄。他虽弟不肖,但其人确系为国捐躯。忠魂不该蒙尘。”
众人肃然领命。
一日后,李世民遣使入城,言辞恭敬,称“误会已解”,愿与杨?共抗叛军,并提议结盟。杨?设宴款待,席间谈笑风生,却始终未允联盟之事,仅答曰:“各守其土,各尽其责。”
三日后,李玄霸悄然退兵,不知所踪。
七日后,朝廷御史抵达黎阳,彻查皇甫诩案。其所作所为一一曝光:伪造密令、私调兵马、意图焚粮北运、勾结齐王谋夺储位……罪证确凿,震动朝野。
一个月后,圣旨下达:杨?加封冀州牧,总揽河南军政;黎阳仓升为国家级储备粮库,由陆达专职督办;石君擢升镇东将军;薄东东记功一次,授游击将军衔。
而那卷写着“天下无敌”的竹简,被杨?亲手挂在了黎阳城主厅正梁之上。
每逢月圆之夜,他都会独自登楼,仰望星空,默念父皇遗训。
他知道,真正的无敌,不是无人能敌,而是明知艰险,仍敢前行。
风过城楼,旌旗猎猎。
黎阳,依旧巍然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