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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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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大军正在聚集,准备最后的一战。
    费青奴披上了沉重的甲胄,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费青奴乃是来护儿颇为信任的猛将,常常被来护儿拿来冲阵,算是他这边的矛头,如今被派到了陈棱的身边,虽然官职远...
    晨光初露,黄河之上雾气弥漫,如银纱轻笼。葛明琬立于楼船之首,披甲未着胄,一袭玄袍随风翻卷,手中握着一卷《禹贡》。他目光沉静地望着西岸,仿佛在读那山川走势,又似在听水声低语。
    “将军,前锋已渡河,巩县方向斥候回报,李建成所部昨夜整军誓师,气势如虹。”副将崔仲方低声禀报。
    葛明琬轻轻合上书卷,嘴角微扬:“李建成……倒也不负‘贤公子’之名。临危不乱,聚散为整,竟能以残兵败卒稳住巩县,还敢开仓赈民,收拢人心??此人不可小觑。”
    崔仲方皱眉:“既然如此,何不趁其立足未稳,连夜急攻?如今我军水陆并进,战船千艘、步骑五万,又有圣旨为凭,正当一鼓作气,直取洛阳!”
    “急不得。”葛明琬摇头,“此战不在力胜,在势夺。李建成若只是守城拒敌,我自可强攻破之;但他如今效仿古之贤者,以工代赈,修渠安民,已在百姓心中种下‘仁义’二字。若我贸然屠城焚村,纵得洛阳,亦失天下观瞻。”
    他转身望向身后浩荡舰队??铁甲艨艟列阵如林,旌旗遮天蔽日,粮船载粟百万石,皆打着“奉旨平叛,赈济灾黎”八字大纛。两岸已有饥民扶老携幼前来观望,眼中满是希冀。
    “我要让百姓亲眼看见,谁才是真正的王师。”葛明琬声音渐冷,“传令下去:凡我军所过之处,严禁扰民。每至一县,先开官仓放粮,设粥棚三日,招募壮丁修堤浚河,日给米升半。另遣文吏宣讲朝廷诏命,言李建成勾结叛将、私启边衅,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崔仲方迟疑:“可……这岂非与房玄龄之策如出一辙?”
    “正是要同法异用。”葛明琬冷笑,“他们以工代赈,为的是积蓄兵力;我以赈养兵,却要使民心归附。待到洛阳城下,百姓箪食壶浆迎我军而入,那时来护儿闭门不出,则孤立无援;若开城投降,则名节尽丧。无论何种结果,洛阳都将不攻自破。”
    话音刚落,前方快马飞驰而来,尘土飞扬中传来急报:“启禀将军!黎阳仓昨夜遭袭,守将薛德音被杀,粮草损失三成,据逃出兵士所言,袭击者为首一人,白发苍髯,使长剑,自称裴世矩!”
    众人哗然。
    葛明琬却未动怒,反而抚掌而笑:“裴世矩?那个被贬为民的老臣?好啊,真是老而弥坚。看来李建成已将触角伸向河北诸仓,意图断我后路。”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命裴仁基率轻骑三千,星夜北上,务必将黎阳仓夺回,并严密监视永济渠北段。同时,派细作潜入魏郡、汲郡,散布谣言??就说裴世矩勾结突厥,欲引胡骑南下,割据河北自立!”
    左右领命而去。
    此时东方日出,金光洒落河面,映得千帆竞发,宛如神兵天降。葛明琬仰首远眺,喃喃道:“李建成,你可知这天下之争,从来不是刀剑胜负,而是谁能执掌‘正统’之名?陛下虽昏庸,然诏书尚在吾手。只要我还打着朝廷旗号,你便是逆党,永难翻身。”
    与此同时,巩县城头,李建成正与房玄龄、魏徵共议军情。
    “葛明琬果然狡诈。”魏徵手持竹简,面色凝重,“他在酸枣、荥泽两县开仓放粮,每户赐粟五斗,还亲赴村落抚问孤寡,百姓竟有焚香跪迎者。更有流言四起,说我等私藏洛口仓粮,不肯救济灾民。”
    房玄龄冷笑:“此乃攻心之计。他借朝廷名义行事,我们若不开仓,则显得贪吝自私;若开仓,又恐储备不足,反被其所乘。”
    李建成站在沙盘前,手指缓缓划过从黎阳至洛阳的运河线,忽然问道:“裴公那边可有消息?”
    “昨夜飞鸽传书。”房玄龄取出一封密信,“裴世矩确已夺回黎阳仓控制权,斩杀内应薛德音,现正组织流民加固仓城,并派人沿渠布防。但他提醒我们??葛明琬极可能已在河北安插细作,或将挑起地方动荡,嫁祸于我。”
    李建成眼神一凛:“他想让我背上‘祸乱地方’的罪名?”
    “正是。”魏徵点头,“一旦河北诸州传言裴世矩谋反,朝廷震怒,调兵围剿,届时我军腹背受敌,再难维持粮道通畅。”
    屋内一时寂静。
    良久,李建成缓缓道:“那就让他‘正统’去吧。”
    二人抬眼。
    只见李建成嘴角浮现一丝冷意:“既然他打着皇帝旗号行奸佞之事,那我们就替天行道。从今日起,不再称其为‘朝廷大军’,而唤其为‘伪诏之师’!凡我治下州县,张贴檄文??历数葛明琬十大罪状:矫诏专权、擅调禁军、勾结外夷、屠戮忠良、劫掠民财、伪造符印、离间骨肉、陷害贤臣、违逆天时、悖乱人伦!”
    房玄龄眼前一亮:“妙!即便其中半数无实据,但只要百姓耳闻目染,便会生疑。更何况,当今圣上沉迷丹药,不理朝政,谁又能分辨诏书真假?”
    魏徵补充:“还可派遣说客,混入葛明琬控制区,煽动民众质疑其动机。譬如问他:既然是奉旨赈灾,为何不先救最苦之冀州、幽州,反倒优先安抚靠近洛阳之地?莫非是为了进军便利?”
    李建成颔首:“不错。人心易惑,只需播下怀疑种子,便能自行生长。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葛明琬不是王师,而是借皇命之名,行篡国之实!”
    正说话间,门外亲兵急报:“启禀公子!伊阙关守将急奏??宇文成都率五千骁果军脱离洛阳,宣称‘清君侧,诛奸佞’,正向南方疾行,目标不明!”
    三人齐齐变色。
    “宇文成都?”魏徵失声,“他不是来护儿心腹吗?怎会突然起兵?”
    房玄龄迅速分析:“恐怕来护儿已动摇立场,暗中授意宇文成都另寻出路。此人勇冠三军,素有野心,若投靠葛明琬,必成大患!”
    李建成却忽然笑了:“不,他不会投敌。”
    “为何?”二人齐问。
    “因为宇文述还在洛阳。”李建成目光如炬,“宇文成都虽勇,却是孝子。只要其父尚在朝廷手中,他就不可能公然反叛。此番出兵,恐怕是想占据中间地带,坐观成败,待局势明朗后再做抉择。”
    房玄龄恍然:“所以他打着‘清君侧’旗号,既不得罪葛明琬,也不彻底与我们决裂!”
    “可惜。”李建成冷冷道,“我不给他观望的机会。”
    当即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封入铜管,交予亲信死士:“速往伊阙关,持此令见守将张瑾,命他假意归顺宇文成都,邀其入关歇息。待其兵马疲惫、卸甲饮酒之时,突然关闭关门,伏兵尽出,擒之!”
    魏徵惊道:“公子真要擒他?”
    “不杀,只囚。”李建成淡淡道,“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这场战争如何落幕。若他最终醒悟,仍可为我所用;若执迷不悟,留着也是祸根。”
    部署方定,又有一骑飞驰而来,带来惊人消息:**杨?未死!**
    原来当日杨?兵败被俘,押送洛阳途中,于函谷关外遇伏。一支神秘骑兵突袭押解队伍,救走杨?,至今下落不明。而据幸存兵卒描述,那支骑兵首领身穿赤袍,面覆青铜面具,所用战旗绘有九头鸟图腾??正是当年江湖传闻中的“北冥卫”。
    “北冥卫?”魏徵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前太子杨勇旧部,二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怎会重现?”
    房玄龄神色复杂:“莫非……杨勇尚在人间?”
    李建成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不管杨?背后是谁,他活着,对我们就是机会。传令各路探马,全力搜寻其踪迹。若能找到他,务必带回相见。”
    当晚,月色朦胧。
    李建成独坐帐中,展阅各地送来的情报。忽闻帐外脚步轻响,抬头一看,竟是裴世矩拄杖而来。
    老人须发皆白,衣襟染血,显然刚经历一场厮杀。
    “裴公!”李建成急忙起身相迎,“您怎亲自来了?”
    裴世矩摆手坐下,声音沙哑:“我不能不来。方才接到密报??葛明琬已派刺客潜入洛阳,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来护儿!”
    李建成瞳孔骤缩:“他要杀自己人?”
    “不是杀,是嫁祸。”裴世矩冷笑道,“刺客会伪装成你部下模样,手持刻有‘李’字箭镞行刺。一旦事发,来护儿必认定是你所为,届时洛阳内乱,你我联盟瓦解,他便可从容入主帝都!”
    李建成猛地站起:“必须阻止!”
    “来不及了。”裴世矩摇头,“刺客早已出发,最快今夜动手。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提前布局??你立刻写一封信,措辞严厉谴责此类暴行,声明绝无刺杀之意,并派使者携信火速赶往洛阳,最好能在事发前送达。同时,调动可靠人手,暗中保护来护儿性命。”
    李建成依言照办。
    然而命运弄人,就在使者出发一个时辰后,洛阳城内钟鼓齐鸣,火光冲天??**来护儿遇刺重伤!**
    消息传至巩县,举营震动。
    更可怕的是,现场留下一支羽箭,箭尾刻着“陇西李氏”四字,且刺客临死前高呼:“为圣上除奸!”??俨然一副李建成指使的模样。
    洛阳群臣哗然,纷纷要求出兵讨伐“弑主逆贼”。唯有宇文述力排众议,坚持调查真相,暂时封锁消息。
    但风雨已起。
    短短两日之内,原本来支援李建成的两万府兵被紧急召回洛阳,武库补给也被叫停。各地官员开始动摇,有人暗中联络葛明琬,表示愿意归顺。
    危机空前。
    李建成帐中,烛火摇曳。
    房玄龄沉声道:“公子,此刻百口莫辩。即便我们澄清,也难服众心。唯有找出真凶,才能洗清冤屈。”
    魏徵提议:“不如干脆承认此事,顺势拿下洛阳?反正来护儿已不足恃,不如取而代之!”
    李建成断然拒绝:“不可!一旦我真成了‘弑将夺权’之人,便再无道义可言。百姓只会视我为又一个野心家,与葛明琬何异?”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久久凝视着洛阳与黄河之间的狭长地带,忽然问道:“裴公,你说这天下命脉在水路……那人心呢?”
    裴世矩一怔。
    李建成自答:“人心才是真正的江河。它无形,却能载舟覆舟;它缓慢,却终将冲垮一切高墙。”
    他转身,目光灼灼:“我要去洛阳。”
    “什么?”三人齐惊。
    “我要亲赴洛阳,面见来护儿。”李建成语气坚定,“我不怕死。若他不信我,杀我一人可换全局清明,我也甘愿。但如果他还有一丝清醒,就会明白??此刻内斗,等于自毁长城!”
    房玄龄急劝:“公子乃全军主心骨,岂能涉险?”
    “正因为我是主心骨,才更要挺身而出。”李建成微笑,“你们以为我在赌命?不,我在赌人心。葛明琬可以伪造诏书,可以收买百姓,但他永远无法伪造一份真诚。”
    三日后,一辆朴素马车驶入洛阳南门。
    车上仅有一人,白衣素袍,未带兵器,正是李建成。
    他径直前往尚书台,求见来护儿。
    病榻上的来护儿气息微弱,左胸缠满绷带,双目浑浊却仍含怒意。
    李建成跪地叩首:“叔父受难,侄儿痛心疾首。今日冒死前来,只为一句真话??刺杀之事,绝非我所为!若有半句虚言,天地共殛!”
    来护儿盯着他良久,忽然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何箭上有你家族印记?”
    “因为我曾赠箭予一位旧部,名为李安远。”李建成平静回答,“此人三日前失踪,经查,他曾与葛明琬幕僚崔仲方秘密会面。我已派人追查,若他尚在人世,必将其擒回对质。”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喧哗。
    一名侍卫押着一个满脸血污的男子闯入??正是李安远!
    原来此人被葛明琬许以高官厚禄,诱其盗取箭矢并参与刺杀计划,事后却被抛弃灭口。侥幸逃生后,一路爬回洛阳,只为揭露真相。
    当李安远哭诉完经过,满堂皆寂。
    来护儿颤抖着手,握住李建成:“是我……错怪你了。”
    李建成含泪点头:“只要您还信我一日,我便为您守住这洛阳一日。”
    次日清晨,洛阳城门大开。
    来护儿抱病登台,当众宣布:**刺杀案系葛明琬阴谋,李建成忠贞可嘉,仍委以抗敌重任!**
    全城震动,民心复归。
    而此时,葛明琬大军距洛阳仅六十里。
    李建成返回巩县,立即召开军事会议。
    “敌人即将压境,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他指着沙盘,“葛明琬依赖水军输送补给,主力沿永济渠西进。其弱点在于陆军登陆不便,需依托码头建立桥头堡。我决定??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魏徵统领新募义勇一万,固守巩县,虚张声势,诱敌主力集结;**
    **第二路,房玄龄率精兵八千,绕道嵩山,突袭荥阳,焚其临时粮囤;**
    **第三路,我亲率五千铁骑,趁夜渡河,直扑其水军大营,火烧楼船!**
    “此战目的不在歼敌多少,而在打乱其节奏,迫使其陆水分兵,失去协同优势!”
    众将凛然受命。
    当夜,狂风骤起。
    李建成率军悄然渡河,借助雷雨掩护,逼近葛明琬旗舰所在码头。火油箭齐发,数十艘战船瞬间燃起熊熊烈焰。水军大乱,互相践踏,坠河者不计其数。
    葛明琬正在帐中批阅军报,突闻惊变,怒极拔剑:“李建成!你竟敢犯险至此!”
    待他冲出营帐,只见河面已成火海,半数战船化为灰烬,粮草尽毁。
    “传令全军??放弃水路,改走陆路,加速进军!”他咬牙切齿,“我要亲手斩下李建成头颅,祭我亡船!”
    黎明时分,战火暂歇。
    李建成勒马黄河岸边,望着燃烧的残骸,轻声道:“这一把火,烧的是船,也是枷锁。”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但至少此刻,他抢回了主动权。
    风拂过战场,带着焦土与河水的气息。
    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命运的河流依旧奔涌向前,而谁能驾驭它,谁就能听见,那来自千年深处的回响??
    **得水路者得天下,得民心者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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