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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梁祝大婚(下)
大婚之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祝氏庄园处处结彩,一派融融喜气。
梁山伯着了玄缫礼服,腰系绅带,正于内宅廊下与银心低声言语,忽见祝英华携其夫徐璋自回廊那头并肩行来。梁山伯忙敛衽拱手,含笑行礼,口称「阿姊,姊夫」。
祝英华嫣然一笑,敛衽还礼,举止温婉得体。
徐璋将梁山伯上下扫了一个来回,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他略略抬了抬手,算是还了半礼,既未拱手,也未躬身,下颌微微一颔,姿态里的倨傲与冷淡,哪怕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
他似笑非笑,声调里带着几分讥讽意味:「你一个寒门子弟,竟能娶到英台这般品貌的女郎,当真是行了大运了。」语气像在说一桩不大体面的买卖,虽不直斥,字字带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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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璋是上虞望族徐家子弟,自幼锦衣玉食,仆从成群,素来以门第骄人。
他瞧不起梁山伯的寒素出身,却又妒忌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妹婿」。
盖因他私心里,相较于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祝英华,竟是更中意眉眼间带着英气的小姨祝英台。这桩隐秘心思他从未对人明言,暗暗在心里盘桓了许久。
兼之他并非徐家宗子,在徐氏门中不甚受重视,倒是每回来祝氏庄园走动,岳父岳母待他颇为客气周到,让他自觉在此间颇有分量。然而自梁山伯与祝英台定亲以来,祝家阖府关注尽数倾注于梁山伯身上,他这个原本唯一的祝家女婿,失了原先那份众星捧月的关注。
今日亲见梁山伯一身礼服丶容光焕发地站在这里,他那股酸溜溜的嫉意再也按捺不住了。
梁山伯看出了徐璋对自己的鄙夷丶讥讽,神色从容,只是微微一笑,既不见恼怒,亦不见窘迫。
祝英华在一旁却是尴尬,面上笑容微微一僵,忙轻轻扯了扯丈夫衣袖,将他引到廊庑转角僻静处方才站定。
她将声音压低,婉言劝道:「徐郎何出此言,梁郎君虽出身寒素,然文武兼资,气局不凡,安石公亲笔修书,幼度先生登门做媒,孟先生自钱唐来为主婚,能得此三人青眼,岂是寻常侥幸之辈?
徐郎素来胸襟开阔,何必在这大喜之日说这等话,倒叫旁人听了去,反觉得咱们气量狭小。况且英台是我亲妹,她觅得良人,你我做姊夫丶阿姊的,正该替她欢喜才是。」
徐璋冷哼一声,面上浮起毫不掩饰的不屑之色,语声也硬了几分:「你阿妹寻了个寒门赘婿,你竟还这般高兴,这般维护于他,呵!」
他冷笑着摇了摇头,又讥诮刻薄地说道:「等着瞧罢,再过些年,你们这祝氏庄园怕是要改姓梁了,你这个做阿姊的,到时候可莫要后悔。」
祝英华温婉的面容上浮起难堪与委屈,只是她极少与丈夫争吵,兼之今日是妹妹大喜之日,更不好与丈夫当场争执。
她咬了咬下唇,将那口委屈之气生生咽了回去,垂下眼睫,不再言语,沉默地随他去了。
银心上了楼台,入了二楼那间喜气盈盈的婚房,将方才徐璋对梁山伯所言所为,悄悄告诉了祝英台。
祝英台正纯衣纁神,眉目如画,闻言微微蹙了蹙眉,但神色不怒不恼,淡淡说了一句:「他虽是徐家子弟,却并非宗子。纵是宗子,也未必就比梁兄高贵到哪里去了。」
婚礼依古礼,日入三刻为昏,恰合「婚」即「昏」之古意,阴阳交泰,礼当以昏为期。
此番婚礼的宾客不多,皆是至亲至近之人。
祝家这边,因这桩婚事到底有些曲折,祝光丶魏氏不好意思大肆张扬丶广邀宾客,只请了族中近亲与几家世交。而梁山伯那边,亲朋本就寥寥,寒门之子的婚宴,原也热闹不到哪里去。
梁山伯心生欢喜的是,虽然王术丶顾隽二位师兄皆因步入仕途丶身有公务,今日未能亲至,但恩师孟文朗不辞舟车劳顿,自钱唐渡江而来,亲临主婚。
——
孙元规丶萧虎这两个昔日万松学馆的同窗好友也跟着孟文朗一同来了,二人依旧是那副嬉笑怒骂的爽朗性子,一见梁山伯就拍着他的肩连道「恭喜恭喜」,连虞彦之这个寒门子弟也特地赶了来。
主婚之人,正是孟文朗。此事早在梁山伯离开万松学馆前,已郑重请求过先生。
孟文朗确为主婚的绝佳人选。
他出身吴郡望族,乃是赫赫有名的吴郡名士,曾入朝为官,后辞官归隐,设帐授徒,以在野清流之姿立身于世,名望素着。而且,他非但是梁山伯的恩师,是祝英台在学馆中的先生,也曾是谢玄的授业之师。
以孟文朗主婚,于祝家而言,既有体面,又可借其清流名士之誉冲淡地方上对这桩婚事的非议。
于谢氏而言,孟文朗曾为谢玄师长,由他主婚,彰显谢氏是以「师道」而非「官势」促成此事,姿态更为高明蕴藉。
于梁山伯与祝英台而言,孟先生此番特地从钱唐跨越郡界而来,亲执昏礼,是「师恩如山」最深沉的体现。
有此一人,三全其美。
拜堂之时,堂中高烧红烛,香菸缭绕,融融喜气。
梁山伯一身玄纁礼服,端立于堂中。
他的目光越过满堂宾客,望向后堂出口。祝英台正由玉娴丶银心搀扶着,自后堂缓缓步出,身后还跟着谢道韫丶青绡。
祝英台裙裾曳地,嫁衣以玄帛为底丶绛红为缘,步步生辉,步摇微摇。
她本就生得昳丽,今日盛妆之下,眉目愈发如画,而眉宇间那股英气非但未被脂粉掩去,反而与女儿家的柔美愈发融作一处,成了一种极独特极动人丶令人移不开目光的风华。
她举步从容,裙裾微动,环佩轻鸣,整个人如一轮明月自云后浮出,令满堂宾客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梁山伯望着她这般向自己走来,这一瞬,他的手在袖下微微收紧。
三年了,从草桥亭那场初遇丶草桥上那场结拜,到方松学馆那间局促学舍中的约法三章;从藏书楼并肩读书的那些静谧午后,到后山松林中习射的那些夕阳黄昏;从那些欲说还休的含蓄告白,到去年仲冬初雪那日她换上女装向他直言了一切,二人互许了终身;从二人离开万松学馆,到始宁谢氏庄园中投奔求助————
每一幕都历历如在目前。
而此刻,她终于穿着嫁衣,一步步向他走来。
祝英台走到他面前,抬眸望了眼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熟悉的一切,温和,笃定,等待,深情。那眼睛仿佛在说: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从草桥亭一直等到今日,从义结金兰一直等到合卺同牢,可终究,是等到了!
堂上端坐着祝光丶魏氏丶陆氏。
祝光丶魏氏今日皆着礼服,祝光面上虽是端重,眼角眉梢藏不住为人父亲的那份感慨与欣慰,就连魏氏此刻也多少有些喜意。
陆氏今日也特意穿着一身新衣裳,靛青布料不甚华贵,挺括乾净。她坐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膝上,望着自己已长大的儿子,又望了望面前金枝玉叶甘愿嫁入寒门的儿媳,眼眶红了一回。
媒人谢玄丶主婚人孟文朗亦端坐于高堂。
孟文朗以师长兼吴郡名士的双重身份,受了一对新人的稽首跪拜。他今日着了玄色深衣,神色肃然,但目光慈和。
待新人三拜毕,他方缓缓开口,语声沉浑清朗,满堂皆闻:「吴郡孟文朗,忝为山伯之师丶英台之先生,今日受请主此昏礼,亲见吾弟子山伯与吾学生英台结为夫妇,缔此良缘,心中甚是欣慰。
为师今日以三语相赠:一愿尔夫妇情深义重,如松柏之常青,经风霜而不凋;二愿尔夫妇患难相扶,如琴瑟之和鸣,历岁月而愈谐;三愿尔夫妇白首偕老,如日月之同辉,照此生于始终。
山伯,英台,为师之言,尔等且谨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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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致辞,字字皆发乎肺腑,语语皆师者深情,听得宾客无不为之动容,祝光丶谢玄丶谢道韫甚至魏氏都动容了,陆氏的眼眶又不禁红了一回。
祝英台跪于堂前,听着这熟悉的声调,这曾经在万松学馆甲斋学堂中无数次讲学的声调,不觉已是泪光盈睫。
拜堂之礼既成,旋行合卺同牢之仪。
一只匏瓜自中剖为二,系以红绳,中注醇酒,清冽如泉。梁山伯与祝英台各执其一,举匏相视,四目之间流淌着千言万语,一句也不必说出口。
二人举匏对饮,匏中酒液微苦,入喉则化作一缕甘甜,恰如这一路走来的滋味。苦尽,便是甘来!
接着同牢。
侍者奉上一方髹漆食案,案上置青铜鼎,鼎中烹豚。鼎旁设两副箸匕丶两只素陶碗,碗中盛黍稷饭,粒粒饱满,热气微微。
依古礼,夫妇同牢而食,取其同尊卑丶共甘苦之意。
梁山伯与祝英台于案前相对跽坐,四目微微一触,彼此眼中都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笑意。
当年在学馆,他们不知在食堂里并肩同食过多少回。只是今日这一餐,与从前都不同。从今往后,二人将同食一辈子,共赴这一生的甘苦顺逆。
梁山伯先执箸,夹起一块豚肉,以匕托着送入口中,细嚼三下,再捧碗啜饭。
祝英台亦执箸取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再捧碗啜饭。她的举止舒展大方,并无闺阁女子的纤弱拘谨。谢道韫在旁看着,自中流露赞许。
随后侍者上前,将二人食器互换。梁山伯接过祝英台方才用过的陶碗与箸匕,祝英台亦接过梁山伯的那一份。二人再次夹肉丶啜饭,各自尝过对方食器中的滋味。
这就是同牢之义。
同一鼎中之肉,同一甑中之饭,同一副箸匕碗盏,自此夫妇一体,休戚与共,再无你我之分。
堂中宾客皆静默观礼,这仪式古拙朴素,有一种郑重庄严的力量。
陆氏望着儿子与儿媳相对而坐丶共食一鼎的模样,泪水终于淌了下来。她的山伯,自幼丧父,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今日终于成家了。
礼毕,侍者撤去食案器皿,新人起身相对而立。
随即,祝英台在玉娴丶银心的搀扶下,先回了楼台二楼的洞房,梁山伯则留于堂中,与一众宾客寒暄酬酢。
萧虎上前轻轻拍了梁山伯一掌,朗声笑道:「梁兄,当初在学馆之中,你在角抵丶射艺上皆比我利索,到头来你讨媳妇竟也比我利索。」
孙元规也凑过来,挤眉弄眼道:「当初我还觉得奇怪,梁兄怎的与祝九龄那般情深意笃,万万没想到,你二人今日竟成了一对夫妇了。」
虞彦之站在一旁,虽没有开口调侃,脸上挂着笑容,心里是既羡慕又祝福。
楼台之上,洞房之中,红烛高烧,罗帐低垂,鸳鸯锦被已铺得整整齐齐。
祝英台坐在榻边,步摇已取下,那一支比翼鸟玉簪则未摘下,身上仍是纯衣缫神,仍是眉目如画。烛光映着她微微低垂的脸,那一抹藏不住的羞涩与期待,比满室红烛还要温柔几分。
梁山伯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也不知是怕惊扰了妻子,还是怕惊扰了一室静谧的喜气。
他走到她身旁,缓缓坐下,身侧床榻微微下沉,两个人就这般并肩坐在了烛下丶帐前。
祝英台转头望着他,脸上浮起笑意,宛如一种时光流转之后方才酿出的温柔:「梁兄,你可还记得,我们在万松学馆同室的那第一夜么?」
梁山伯也笑了,点了点头,自光仿佛穿透了时光,望回了那个遥远而清晰的夜
晚:「自然记得。那夜,你与我约法三章」,其中一条是以水碗为界,你我榻间,隔着一碗水。」
祝英台抿唇轻笑:「那时候我好紧张,怕你看破我的女儿之身,怕那碗水被打翻。可才过了一个月,我便已信得过你,知道梁兄君子不欺暗室」,于是撤了那碗水,再没有搁过了。」
梁山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今夜格外温暖,被他握在他今夜也格外温暖的掌心里。
他望着她,目光柔和得如窗外那一轮花朝明月的月光:「英台,虽说那碗水早就撤了,可一直以来,你我之间还是隔着些什么。隔着礼法,隔着门第,隔着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隔着一碗看不见的水。」
他握紧了她的手:「而从今夜起,你我之间,才是真真正正,没有那碗水了!」
祝英台会意,面上微微一红,垂下眼帘。
沉默了片刻,她又抬起头来,眸光闪烁,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梁兄,你可还记得,去岁初雪,咱们在钱唐县城赁舍中互许终身那一日,我让你从此唤我英台」。那时你说,唤祝女郎」未免生疏,我便让你唤我的名字。
其实当时,我心里更想听的,是梁兄唤我的小字九妹」。只是那时若就这般唤了,委实过于亲密了些,不合礼数。如今你我已然成婚,往后梁兄私下里,唤我九妹」,可好?」
梁山伯满是柔情与宠溺,笑着唤了一声:「自然好,九妹!」
他顿了顿,将九妹」两个字细细咀嚼了一番,似在品味一坛封存了三年的佳酿,笑意愈发温煦,「我喜爱这个称呼。三年前在草桥亭,你我义结金兰,我称你一声贤弟」,去年冬日,我方改口唤你英台」。
每一个称呼,都是一段日子,都是一种情分。而九妹」这个称呼,是把从前的所有,从草桥上那一声贤弟」,到钱唐县城赁舍里那一声英台」,统统揽进怀里,再无隔阂了。」
祝英台听他这般说,心中暖意涌动,眼眶微热,仍是笑着说:「往后私下里,我仍是唤你梁兄」。我委实喜爱这个称呼,它是我叫了三年的,是我心里头最亲近丶最珍重的两个字,依旧舍不得改,也不愿改。」
梁山伯轻轻「嗯」了一声,却应得格外郑重,视为答应她一个永久的约定。
祝英台忽然从他掌中抽出手来,转身从枕下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一块玉坠子来。
这是一枚青玉佩,玉色青中透着一缕极淡的碧色,不似白玉之清冷,亦不似碧玉之张扬,所系的丝线是墨青色的。
她又伸手探入自己的领口,从贴身处取下另一块玉坠子,与前一块有七八分相像,形制相似,玉色相近,只是这一块系着的丝线是绯色的。
这块绯色丝线玉坠子,乃是她自幼佩戴的祖传古玉,也是三年前两人在草桥义结金兰之时,她解下来放在他一方帕子上以作见证的那一块。
而墨青色丝线玉坠子,则是去年春日,她以六匹丝绢在钱唐县城玉器肆中买来的。那日她在草桥上将这块新玉赠与他,他收是收了,却请她暂为保管,说待到将来他出仕为官丶不再是白衣之身,可以正大光明将它佩在腰间了,再请她亲手交与他。
而今夜,祝英台再次将两块玉坠子一并捧在掌心,两枚青玉佩紧紧挨着,一块绯色丝线,一块墨青色丝线,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一对失散了许久的李生姊妹,终于又团聚了。
她望着掌中的两块玉坠子,眸光流转,又与梁山伯四目相对,语声轻柔而郑重:「梁兄,去岁春日,我特意去买玉坠子送你的时候,说的是咱们结拜两年了,手足情深,想留个念想」。其实,那不是真心话。
那日我在草桥上,心里真正想的是,将这一对相似的玉坠子,当作我与梁兄之间的信物。不是兄弟结义的信物,而是定情的信物。只是那时,我没能说出口。今日,我总算能说出口了。」
梁山伯望着她掌中那两枚静静相依的青玉佩,又望着她那张在烛光中真挚羞涩的面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捧玉的手背上,掌心仍然格外温热。
祝英台将墨青色丝线玉坠子拈起,递到他面前,嘴角含着盈盈笑意:「梁兄,今夜,你总可以收下这块玉坠子了吧?」
梁山伯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抹笑意,轻声道:「这块玉坠子,且还是由九妹继续替我保管着罢。我当初说了,待到来日,我可以正大光明将它佩于腰间的那一日,再请九妹亲手交与我。如今尚还不到时候,待我建功立业丶受朝廷封赏,不再是白衣之身时,九妹再亲手为我佩上,可好?」
祝英台知他心中自有丘壑,自有打算。这枚玉坠子,他要等到自己能堂堂正正佩它的时候才收,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对她的承诺。
她点了点头,笑道:「那好,我继续替梁兄保管着。待到那一日,我亲手为梁兄佩于腰间,亲手打一个双环结。」
说着,她特意将两块玉坠子一同放入枕下,想着今夜洞房花烛,她与梁兄头一回共枕,枕着这双玉坠子才好呢。
梁山伯伸出手去,轻轻摘去了她发间的比翼鸟玉簪,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泻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他的手上。
他又轻轻执起她一缕散落在肩头的青丝,极尽温柔地将这一缕发丝拢到她耳后,然后既温柔又深沉地低低唤了一声:「九妹!」
祝英台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一颗一颗地滑过面颊。这是欢喜的泪,是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的泪,是望见了他眼中那一片深情再不必克制的泪。
他伸手为她拭泪,她则不由得投入了他怀中。
他轻吻她的面颊与红唇,她随他一同入了帐。
红烛摇曳,灯花毕剥,帐中暗香浮动。
窗外二月十五的明月,正悬习中天,清辉冷冷,如霜如雪,无言地从拂才这一座楼台,这一间洞房,这一对历尽波折终些眷属的人。
园中亍花在月色下静静绽放,桃李含笑,兰蕙吐芳,仿佛都在为这一夜而开。
罗帐低垂,鸳鸯交颈。
红烛映了一帐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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