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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寒星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把之前几天的报纸找出来对照。
前几天的报纸上写的是“尽快赶回”，最近三天的报纸上才改成“初七之前赶回”。
初七之前。她算了算日子，今天初四，还有三天。
这是国内约定的暗语。寻人启事里的“零零”就是她，“老人病重”是催她撤离，“初七之前赶回”是最后期限。
她看着那条寻人启事，想了想。
一个月内如果找不到暗杀李正男的机会，就撤离。
现在老崔已经安全回国了，国内也在催，她不能拖太久。
她慢慢喝着咖啡，目光从报纸上方扫过去，看着街上。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人，时不时拦着一个路过的人，问几句话，有证的放行，没证的马上押着带走。
路过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咖啡店里的其他客人也看着这一幕，低声议论着。
“你看，今天这条街上都抓了第五个了。”一个人说。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是头啊。最近走在大街上都感觉四周都是人来抓我。”
旁边一桌的人笑了一声，“你不犯事怕什么？”
那人回道：“我隔壁的邻居也没有犯事，前几天就被抓了，现在都还没有放出来，家属去见人都见不到。也不知道在里面受什么罪。”
咖啡店里的人都唏嘘。
周寒星把报纸合上，放回架子上，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走出咖啡店。
她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走了很远，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进入空间。
她坐到书桌前，把地图摊开，在李正男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上日期。一个月。
她把地图收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李正男坐在情报局办公室的桌前，面前摊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四个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列在那里，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死亡日期和死因。
朴成哲、金昌勋、崔勇进，狙击。韩相国，意外。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三号室在元山，他派人去过了。那栋白墙红瓦的三层小楼已经化成了一片灰烬，院子里只剩下一堆烧焦的木头和碎砖。
周围的邻居说，那天晚上先是爆炸，然后起了一场大火，警察来的时候，已经烧得什么都没剩了。
三号室的人，一个都没有跑出来。
整个三号室，从白到下面的人，全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转。
这种感觉，他以前有过几次。每一次，都在他差点被人暗杀之前。
他靠着这种感觉躲过了两次伏击，一次下毒。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下一个就是他自己了。
他按了按桌上的铃，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秘书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局长。”
李正男没有抬头，“排查我身边的人。司机、警卫、秘书、勤务，所有人都查一遍。有没有异常。有异常的，直接处理掉。”
秘书的笔顿了一下，随即记了下来。“是。”
“重新派人过来。以前用的那批人换掉，重新筛。里里外外都查干净。”
“是。”秘书应了一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李正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整个高丽都乱成一锅粥了。四个高层接连被杀，空出来的位置成了所有人盯着的肥肉。
这几天政府大楼里到处都在走动，有人拉关系，有人递条子，有人四处串联，有人连夜请客吃饭。
有人在观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得罪，谁也不靠拢。
这种局面，他见得太多了。
他嗤笑了一声，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他把三号室和这段时间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朴成哲被杀，到金昌勋，到韩相国，到崔勇进。每一个现场他都去过，每一条线索他都查过。
教堂里的牧师是德的情报人员，那批材料指向德，所以高丽和德翻了脸。牧师死得太干净了，那个自杀的姿势太标准了，有人摆好了等着他们去发现的。
水塔上的狙击手被炸成了碎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韩相国的现场更干净，死因明确，法医一致判定心衰，挑不出毛病。
崔勇进在医院里被一枪毙命，狙击手藏在厂房楼顶，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跑了。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他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说，是华国。华国对他们最近那些动作的报复。
前些日子，高层提出了在边境上增兵的方案，把与华国接壤地带的兵力增加一倍，计划刚批下来，刚开始实施，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华国没有反应才是不正常。他看着墙上挂的那幅地图，目光落在那片与高丽接壤的区域上。
红蓝铅笔标注着几个兵力集结的位置，箭头指向华国边境的方向。
他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很久，什么时候华国有这么强的单兵作战能力了？
一个杀手，在高丽的首都，在军队和情报机构的眼皮底下，连续暗杀了四个高层，炸了四个军火库，还把线索嫁祸给了其他国家。
这种水平，连樱花国最顶尖的忍者都做不到。
华国的情报工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或者，他们一直低估了华国。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史密斯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西方口音的声音，很热络，“李先生，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李正男靠在椅背上，“上次你的提议，我考虑了许久。觉得的确是双赢的事情。”
史密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商人式的满足。“李先生，你终于想通了。我可一直等着你回话呢。这个事情本来就是对你们、对我们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那具体的，我们见面再聊。”
“好的。明天下午两点，高丽饭店的咖啡厅。我订个位置。”
“好的。”
李正男挂了电话。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根烟。
上次史密斯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在边境上制造摩擦，引华国出手，由史密斯那边提供武器和资金，必要的时候还提供人。成功了，双方各占一半。
史密斯划出了好几座山的位置，还有几条河流的走向。
当时他没有马上同意，觉得时机还不成熟。现在，迫在眉睫了。
与其等着那个杀手找上门来，不如主动把水搅浑。
边境上乱起来，华国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那个杀手或许会有所顾忌，甚至可能被召回。
他抽完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街上巡逻队一队接一队地走过，岗亭里的哨兵在盘查路人。
平壤的街头到处都是穿制服的人，可那个杀手还是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杀了崔勇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忽然觉得这种戒备没有任何意义。你防得再严，人家照样能钻进来，照样能钻出去。
这种暗处里的对手，比正面战场上的敌人更难对付。
他把窗帘拉上，回到桌前坐下来，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眼。
他把名单折好，锁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