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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夜半哭声(第1/2页)
傍晚,学堂里的朗读声还在继续。
刘年站在后排,早就听不下去了,他现在只想把九妹拉走。
可他刚想上前,古老不知从哪冒出来,挡住了他的动作。
“老夫劝你一句,不想害人,就让她留下!”
刘年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可刚想骂些什么,就看到九妹端坐在课桌前,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她低着头,攥着衣角,脸色比刚才还白。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九妹,什么情况?”
九妹抬头看他,眼里全是委屈。
“哥,晚上夜考,我必须参加!我来这里以后,每晚都是这样,不能离开,否则……”
“否则会怎样?”
没等九妹回答,古老在旁边接了下去。
“否则便是坏了规矩,这学堂里的孩子,都要死!”
刘年一下愣住了。
学堂里的孩子一个个坐在矮桌后面,没人敢回头。
他们把背挺得笔直,像一排等着点名的纸人。
刘年喉咙发紧。
可他此刻却无能为力。
古老把书合上,淡淡看着他。
“小子,老夫虽然不晓得你为何对我敌意这般重,但也看得出来,一个月前进来的这几个女子,应当与你相熟。”
刘年眉头一皱,显然自己来这个村子之后,全部的行踪,古老都知道。
“你想说什么?”
古老沉默片刻,像是在听屋外的风。
“还有一位女子,或许也是你要找的人,她是个盲人,如今在药田,但那里凶险万分。”
刘年心头一紧。
六姐!
九妹也急忙抬了下头,又很快垂下去,像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古老继续道:“方才铁匠铺里,恶鬼逼铁痴三日内打出五十把镰刀。依老夫看,多半也与药田有关!你若要寻人,可以去瞧瞧,不过……”
他说到这,忽然停住。
刘年等了片刻。
古老没再开口。
学堂外,梆子声远远敲了一下。
啪!
不像木头,更像骨头碰骨头。
九妹赶紧拉了拉刘年的袖子。
“哥,天快黑了,你先回去吧!明日天亮再去找六姐。”
刘年纠结地看着她。
他不舍得!
可他也不敢赌。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恶意藏在每一道规矩里,谁动一下,旁边的人就得死。
看来,也只能先离开,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刚要走,九妹又喊住他。
“哥!”
刘年回头。
九妹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眼圈有点红,却还硬撑着笑了一下。
“记住刚才那几句诗,或许跟六姐有关。”
说完,她就跟着那群学生往后院去了。
校服背影很快混进灰扑扑的人群里。
刘年站在原地,胸口堵得难受。
此刻学堂只剩古老没走。
刘年看着他,忽然笑了声。
“我懂,你不能说,怕被听见,招来杀身之祸。”
古老垂着眼。
“老夫能做的不多,牵扯的却不少,绝不能犯错,见谅!”
“见谅?”
刘年嗤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沉到了谷底。
“我早晚弄死你!”
古老没有反驳。
刘年转身出了学堂。
外头天已经黑透。
村道空得吓人。
白日里还能看见的摊子、柴车、破水缸,全都缩在墙根。
家家户户门窗闭死,门缝上贴着黄符,诡异的气氛,又开始了。
刘年顺着来路往安生堂走。
九妹所说的那句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药成三寸骨,魂作一钱泥。”
这不像教孩子的课文。
更像药田里的账。
三寸骨,一钱泥。
难道药会从人身上长出来?
想想都觉得恶心。
刚到安生堂门口,屋里就传来八妹的骂声。
“你轻点儿!老娘最怕扎针了!”
刘年推门进去。
屋里灯火很暗,一盏油灯摆在柜台上,火苗被窗缝里的冷风压得歪斜。
七妹蹲在角落,抱着半块硬饼,腮帮子鼓着,却没怎么嚼。
八妹坐在桌边,脸色难看。
她手腕上的红绳印比白天深了一圈,像有东西在皮肉底下勒紧。
药鸩拿着银针,正按着她的腕骨。
八妹疼得额头冒汗,还是不肯服软。
药鸩冷冷开口:“再吵,我把你整只手剁下来。”
八妹一下闭了嘴。
刘年走过去,刚想问,药鸩已经收了针。
“祭品契约提前收紧了!”
刘年脸一沉。
药鸩把银针放进布包,倒是显得从容。
“白日刑场救人,已经惊动大宅。那位老爷丢了祭品,不会当没事发生,今晚过后,她可能连这扇门都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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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妹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却没多少劲。
刘年看着她手腕。
那红痕像活的,顺着皮肤慢慢缩。
他问药鸩:“有没有法子斩断?”
药鸩看了他一眼。
“有!”
刘年刚要松口气。
药鸩转身,从柜台下面端出一碗药汤。
冒着绿泡。
那气味一冲出来,刘年胃里都翻了一下。
像草药熬焦了,又像尸水泡过烂木头。
药鸩把碗推到八妹面前。
“斩不了,只能暂时压住,副作用很大,但不清楚是什么!”
八妹盯着那碗东西,脸都绿了。
七妹在角落小声嘀咕:“姐姐,这个已经算好喝的了。”
八妹扭头就骂:“你闭嘴!”
刘年看着八妹,第一次板起了脸。
“喝!”
八妹愣了一下。
她似乎想怼回来,可对上刘年这副样子,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端起碗,一口闷了。
不到三息,碗刚放下,她整个人猛地弓起腰,手指狠狠抠进桌沿。
她疼得说不出话,肩膀一阵阵发抖。
刘年下意识扶住她。
八妹偏过脸,不让他看。
可她眼眶已经红了。
刘年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这女人平时骂得最凶,真疼到骨头里,反倒一声不吭。
屋里没人说话。
油灯突然跳了一下。
远处,学堂方向忽然传来整齐的读书声。
隔着好几条街,那声音却像贴在门外。
“父母慈,子女孝。”
“献身入仓,方得太平。”
刘年猛地站起。
紧接着,读书声里混进孩子的哭声。
那哭声很小,刚冒出来,就被一片背书声压下去。
像有人把孩子的头按进水缸,只剩一点气泡往上冒。
刘年脸色变了。
“这是......九妹在夜考!”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药鸩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不能去。”
“放手!”
“夜考时,外人靠近学堂,里面所有学童都会被判作弊。”
刘年僵住。
“作弊者,连坐!”
药鸠沉声说道。
刘年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坐回去,手背青筋鼓起。
“昨晚没听见,为什么我今天去了学堂,回来就听见了?”
药鸩盯着灯火,过了好一会儿,只吐出两个字。
“因果!”
刘年没再问。
他忽然有种很清楚的感觉。
这个旧村不是靠鬼力杀人。
而是规矩。
用规矩把人逼到跪下,还要让人自己说,这是活路。
夜考声持续了很久。
有孩子背错了。
那孩子哭着喊:“先生救我,我会背,让我再背一遍吧……”
哭声忽然断了。
像被人捂住了嘴。
屋里冷得厉害。
刘年坐在那里,冷着神儿,把白天看到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
可说到九妹的时候,他一下子沉默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感觉比挨刀还难受。
后半夜,读书声终于散了。
安生堂里只剩药罐咕嘟咕嘟的响。
药鸩把一块干布盖在药碗上,忽然开口。
“你若真要去药田,记住三条规矩。”
刘年抬头。
“第一,进药田,不能回头。”
“第二,田里有人喊名字,不能应。”
药鸠看刘年,声音压低很低。
“第三,看见盲眼女人,不要同她对眼。”
刘年心口一沉。
他盯着药鸩:“这个盲眼女人,这一个月到底怎么样了?”
药鸩没回答。
她把药罐的火压小,声音淡得像从很远的井底传来。
“药田不是普通的田,那里白天种药,夜里种人。”
刘年后背一凉,赶忙问道。
“种人是什么意思?”
药鸩看着桌上那碗绿汤。
“把活人埋进土里,等魂长出来,再割!”
话音刚落。
门外响起敲门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听着十分怪异。
屋里所有人都停住。
紧接着,门外传来九妹的声音。
“哥,我夜考过了!”
刘年闻声大喜,刚站起半步,药鸩脸色变了。
因为门外那声音又笑了一下。
“哥,开门呀!”
七妹抱紧硬饼,小脸发白。
“这......不是九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