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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祸福无门(下)【改】(第1/2页)
玉朝掸了掸衣袖,微微上前,反倒将玉和护在身后,直面众人朗声讥道:“当真富贵迷人眼,听惯了阿谀逢迎之语,竟连自己姓甚名谁也忘了。玉家声名究竟因何而立,诸位当真不知么?”
此话如当头一盆冷水,将众人被煽动得昏热的神思又清明些许,忆起旧事,个个神色变幻,煞是精彩。
玉和闻言闭了闭眼,轻叹一声,竟默许了她此举。
“主家固无飞升之人,难道旁支便有了?不错,旁支辗转市井赚取银钱补贴族中,可主家丹药一粒千金,诸位一年所得丹药又价值几何?论声名,世人固不识主家面目,可又当真认得旁支吗?他们认得的是玉家的丹药,而丹药尽出自主家!”
四下登时寂然,这道理并非众人不知,只是旁支久混俗世,浸淫酒色财气,灵台蒙尘,人心本就易偏;主家常年深居简出,时日一久便只看得见自家辛劳,说到底还是贪心不足,以至积怨已久。
玉朝只觉胸中畅快极了,读杂书十余载,今日总算是派上了用场。若非还有正事在身,她定要撸袖再舌战群儒,好教他们知晓,骂主家无妨,骂她玉朝却是不能。
她正见好就收,说上两句软话圆场,不料那人竟似气昏了头,面色愈发赤红,不管不顾道:“丹药丹药,张口便是丹药!没了丹药你主家算什么东西?”
玉朝双目一亮——正合心意,她方才还没骂够呢!
当即接口笑道:“你这话倒也有趣,炼丹本是主家人人皆会的本事。世人皆慕长生,主家凭此寻个权贵世家供养并不难。只是我等素来只知清修,不善逢迎,打坐久了,连腰也不知怎么弯,这桩本事,倒真要向诸位请教请教。”
话音方落,便见那人双目隐隐赤红,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跳。玉朝心下生疑,预感不妙,正欲提醒,只听那人吼道:“我早听闻玉朝妹妹气运非凡,远超玉家历代‘神仙’,想来定是修为高深,今日我便讨教讨教!”
话音未落,他五指一攥,骨节咔咔作响,捏成拳时中指凸起,竟直直冲玉朝眉心袭来。
玉朝神色大变,下意识便要后退避让,后背却撞在了玉和身上。退无可退之际,她反倒睁大了眼,死死端详起此人。
这一刻,时光仿佛慢了下来。玉朝只觉周身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那人的一举一动在她眼中皆被放慢放大:脸上纤细的茸毛,神情间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就连他眼底缓缓蔓延开的血丝,都清晰无比。
这是她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直面生死。以前历次殒命,皆是猝不及防,她不知这般境况是否寻常,只觉得有种奇异的割裂感:肉身因迫近的危险寒毛直竖,心底的恐惧在尖叫着催促她躲开,可灵台之上,却异常清明。
她莫名笃定,自己比他快。只要微微一侧身,便能彻底避开这一击。
转念又忖,她身后的玉和又当如何?
此念甫生,向如止水的心湖忽堕一滴水,滴答声响,涟漪层层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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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朝猛霍然回神,登时自那玄境脱出。一瞬有多长?她慌忙闭上眼,预料中的痛楚并未袭来,耳畔却闻青杏一声惊呼。
“声色不止神不清,思虑不止心不宁,心不宁兮身不灵,神不宁兮道不成。”
七叔的声音怎会出现在此?
她一怔,忙睁眸望去,只见玉祁不知何时已护在她身前。她不觉低声唤道:“七叔……”
蓦地,她双目圆睁,心口怦怦直跳,几欲跃出喉头——只见那人中指节骨正抵在玉祁心口。在场众人亦尽皆惊骇,任是谁也未料到,不过口舌之争竟闹到如此地步。
“欲从心起,息从心定,心息相依,息调心静。”玉祁抬起手,食指点在那人眉心处。
耳畔复闻滴水之声,与先前心湖漾波不同,只觉一股极静极柔的凉意四下漫开,顷刻便将惊悸、焦躁、惶然尽数抚平,胸臆间唯余一片宁定。
再看在场众人,亦皆神思归位,恍如梦醒。
而那人眼中血丝渐退,神志已然清明,忆起方才行径,慌忙收手,惊惶地望着自己掌心,连连倒退。
“我……晚辈……”他抬头望向玉祁,神色仓皇方欲再言,身形猛地一僵,七窍鲜血迸流,直挺挺仆倒在地,气绝身亡。
众人惊得纷纷退避,唯有玉和当即上前探其鼻息、切其颈脉。玉祁见了,语气平平道:“不必看了,已死了。”
说罢转身看向玉朝,关切中带了几分责备道:“如此大事,怎不先知会一声?若非我赶来得巧,你待如何?”
玉朝一时无言,只咧嘴一笑,反问:“七叔,心口疼不疼?”
玉祁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轻笑道:“还知道心疼七叔,算你有良心。”
这边玉和已诊完脉,长叹一声,对着众人摇摇头,四下登时唏嘘一片。玉祁听在耳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玉朝瞧得险些笑出声来,忙以袖掩口,轻咳两声方稳住。青杏身为婢子,反倒没顾虑,只低着头抿嘴偷笑。
“这位前辈,”玉和站起身,上前对玉祁施一礼,问道:“前辈方才此言,莫非早料定这小辈会殒命?”
玉祁眉头微蹙,此话问得含糊,极易引人误会。他本非有耐性之人,又不知玉和为人,方才只见玉朝受欺负,面上已带了几分不耐,正欲开口,却被玉朝轻轻拽了拽衣袖。
玉朝探出头对玉和道:“此人方才与我争执时,便已面赤筋凸、眼布血丝,已是气血上冲逆行之兆。若非七叔及时点醒,为他延缓一二,只怕当场便要血管崩裂而亡。”
玉和闻言,转头去看那尸首,只见其面色涨如猪肝,皮下青紫血丝缕缕浮现,状甚可怖,便知玉朝所言非虚。
他心下复又一叹,朝玉朝道:“受教了。侄孙女可知此人何以至此?”
玉朝正欲摇头,便被玉祁一掌按在发顶,听得他淡淡道:“丹药所致,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