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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多谢王爷赏赐,一定谨记王爷教诲。」
严丽华立马将那些」不愉快」抛诸脑后,手已经伸向了一只托盘,拿起那串南海珍珠项炼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珠子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银白色光泽,她将那串珠子贴在脸颊上蹭了蹭,感受着那股微凉的触感,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王爷真是太客气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宠溺到极致之后才会有的酥软。
」替我好好谢谢王爷,就说他送的东西我很喜欢,昨日聊的那些事……我随时可以再跟他仔细聊聊。」
胡彻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极淡的丶几乎察觉不到的深意,像一面乾净镜子表面掠过的一丝雾气,转瞬便散去了。
他微微欠身:」夫人放心,王爷那边,老奴自然会如实转达,
那老奴便不打扰二位夫人歇息了,若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院中下人便是。」
他说完便带着侍女们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道中渐渐远去,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严太真坐在原处,看着那些堆满了整张桌案的珠光宝气,又看着正对着铜镜试戴那串珍珠项炼的严丽华,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对羊脂白玉的玉佩在手中翻了翻。
将那玉佩放回匣中,转身看向严丽华,声音压得低了些:」姐姐,秦王对你未免太好了,好得有些反常,
你昨日初到长安,他便给了你那么多东西,昨夜你在他那边待了一整夜,今晨他又送了一堆过来,
就算是待客,也不至于这样殷勤,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他究竟图你什么?」
严丽华正对着铜镜调整那串项炼的位置,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图什么?图自己身子呗?
可这话怎么能说出来?
她从镜中看着自己那张经过精心妆饰的面庞,目光在左颊处停了一瞬——那里虽然被胭脂盖住了,可底下那道浅浅的指印还隐约可见。她将目光移开,声音故作轻快:
」图我什么?图我长得好看呗,他要是图朝政上的事,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个寡妇,他能图我什么?图我白吃他几顿饭?」
严太真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严丽华身后,扶着她的肩头,从铜镜中望着姐姐的眼睛,声音忽然放软了几分:」姐姐,你现在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我不希望你受委屈。你要是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严丽华握着项炼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掌心里那串莹润的珍珠,昨夜被沈枭攥住头发拖向竹榻时头皮传来的痛感丶被强迫摆出那些姿势时身体的颤抖丶以及后来那些她根本不敢回忆的瞬间……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像一柄钝刀在心口来回地锯。
她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说出」他打了我」。
可那五个字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因为紧跟着那五个字涌上来的,是另一层更难以启齿的记忆
被打了之后沈枭如何慢慢收拢了力道,如何在她耳边说」这才对」,以及她的身体如何在那一切结束后给出了令她自己都面红耳赤的反应。
她说不出口。
那些事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任何人说出口,尤其是当着妹妹的面。
难道说是秦王让我体会到当女人快乐?
严丽华深吸一口气,将那串珍珠项炼从颈间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托盘里,然后转过身来握住严太真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笃定:」妹妹,你听我说,我是你姐姐,我比你会照顾自己,这长安城里的男人,
不管他是王爷还是皇帝,都休想让我吃亏,秦王他就是有钱,出手大方,想显摆他的阔气罢了,
我拿他的东西,那是给他面子,你放心就好。」
严太真看着她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将手从姐姐掌心里抽回来,转身走回窗边坐下。
她没有再追问,可她心里那层不安并没有因为严丽华的解释而散去,反而像一滴墨汁滴进清水里,正无声地丶不可逆地扩散开来。
窗外那株丹桂在晨风中又落了几瓣碎金。
……
与此同时,麟德殿东侧的暖阁里,沈枭正坐在一张阔大的紫檀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以青灰色粗纸封缄的信函。
信函的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印文模糊,隐约可见」受命于天」四个字——那是大胤皇帝陆离的御玺印记。
他刚刚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领口处露出一截中衣的素白领边,清爽利落。
坐在案后,晨光从半开的窗棂外透进来,落在他捏着信纸的手指上,将那截修长指节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将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倒回去看了第二遍,然后将信纸平整地铺在案面上,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纸面那些略显潦草的墨字上,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信上的内容不长,字迹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仓皇。
陆离在信中先是追叙了沈枭当年率军横扫中洲丶击溃大乾二十万精锐的赫赫战功。
那段话写得很是客气,措辞间几乎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然后笔锋一转,开始陈述大胤如今的惨状:离阳城被焚毁后,各路军阀各自为政,互相攻伐,昔日的统一帝国如今已经分裂成十几块互相敌对的地盘。
而他这个皇帝,连国都都回不去了,信的最后几行字格外潦草,像是写到这里时情绪已经难以自持:
」寡人如今退居羽霜国北境,身边只余残兵三千,朝不保夕,
闻秦王坐镇长安,威加四海,特遣使奉上通关文牒,恳请秦王念在昔日旧谊,允寡人入长安一叙,
寡人知昔日多有冒犯,今已幡然醒悟,愿以臣礼侍奉秦王左右,只求秦王庇佑残躯,免遭乱世刀兵之苦。」
沈枭看完这最后几行时,轻轻笑了一声。
从朕自称寡人,看来这陆离也是能屈能伸。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搁在案角,对外间唤了一声:」胡彻。」
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胡彻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
他躬身进门,在案前三步处站定,垂手等着吩咐。沈枭将那份信函朝他推了推:」你看看这个,陆离写的,他想来长安见本王?」
胡彻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信纸,展开来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将信纸折好放回案上,后退半步,垂手道:」老奴看完了。」
沈枭歪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搭在腹前,目光落在胡彻那张沉静的面孔上:」你怎么看?」
胡彻沉默了片刻。
他那张经过岁月打磨的面庞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有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丶近乎审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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