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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灯下黑,最高级别的“护送”(第1/2页)
大雨后的上海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潮湿与寒意。
法租界西区公馆内,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带来些许温暖的火光。
郑耀先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灰色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神色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里。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盯着跳跃的火苗,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深奥的难题。
在他的身侧,宋孝安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脸色凝重地低声汇报着:“六哥,真如大桥那一炸,山下彻底发疯了。特高课和宪兵队从今天早上五点起,把法租界、英租界以及华界的所有进出关卡全部焊死了。每个卡车轮子都要用铁签子扎三下,连运粪车都要翻开检查。山下下达了死命令,宁可把上海滩饿死,也绝不能放过一粒消炎药出城。”
“狗急跳墙罢了,”郑耀先抿了一口红酒,淡淡地笑了笑,“山下这个蠢货,在南线杀了一百多号地痞流氓,却在北线丢了帝国最珍贵的盘尼西林。如果这药他追不回来,他的军事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他能不急吗?”
“可是六哥,药现在虽然被咱们藏在了法租界的地下仓库里,可根据地那边催得急,苏北每天都有重伤员因为伤口感染而牺牲。这药要是出不去,跟被炸毁了又有什么区别?”宋孝安满脸忧虑,双手在胸前不安地揉搓着。
“孝安,我教过你,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既然山下的特高课守得像铁桶一样,那咱们就不躲了。咱们让日本人自己,大摇大摆地帮咱们把药送出城去。”
宋孝安愣住了:“让日本人自己送?六哥,这……这怎么可能?山下恨不得把咱们碎尸万段啊!”
“山下想杀我,但有人比山下更怕这批药被查出来,”郑耀先嘴角露出一丝冰冷至极的讥讽,“去,请咱们的‘好朋友’大桥中佐来一趟,就说周老板今早损失惨重,要找他算账。”
半个钟头后,大桥中佐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公馆的客厅。
他平日里那张红光满面的胖脸此时一片惨白,军装上的扣子都扣错了一个,整个人惶惶不可终日。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坐在沙发上,用衣袖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周老板!我的天哪!你害苦我了!”大桥中佐一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昨晚北线那列运煤车……那列运煤车被军统给炸了!特高课的山下大佐正在调查所有跟北线调度有关的人,要是被他查出我私下给你开了特许证,我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枪毙的!”
在来周公馆之前,大桥中佐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关于北线列车爆炸的绝密报告,吓得连拔出配枪自杀的勇气都没有。特许通行证的底根还在他的抽屉里,一旦山下那个疯狗顺藤摸瓜查下来,他这个堂堂的关东军军需处中佐,绝对会被以通敌叛国的罪名送上军事法庭,到时候可就不是切腹谢罪那么简单了,他在本土的家人都会被连累成帝国的罪人!
“大桥兄,你还有脸说?”
郑耀先脸色猛地沉了下去,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指着大桥中佐的鼻子,怒斥道:“昨晚我那一车皮价值三万美金的南洋高档布匹,全都在北线被炸成了灰烬!我还没找你赔我的损失,你倒跑来跟我叫屈?你提供的那是什么狗屁情报?你不是说北线防卫空虚,万无一失吗?”
大桥中佐被郑耀先的暴怒吓得一缩脖子,急忙哀求道:“周老板,这真的是意外!谁能想到军统的人会放着南线的诱饵车不打,偏偏跑去炸北线的普通煤车啊?我的好朋友,你可千万不能把特许证的事情抖露出去啊!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完了,你那些在铁路上的生意也全都要完蛋!”
郑耀先冷哼了一声,缓缓坐回沙发,脸上的怒意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谋深算的冰冷:“大桥兄,我周某人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只看利益,不看交情。我那一车皮的货虽然没了,但我更在乎的是以后的财路。要我不抖出特许证的事情也可以,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把我的损失补回来。”
“办什么事?只要不被特高课抓住,我都答应!”大桥中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声表态。
“南洋商会最近有一批紧急的‘劳军物资’要运出上海送往华中前线,主要是些医用棉砂布和罐头,”郑耀先指了指桌上的一份货单,淡淡地说道,“这批货是给前线大日本帝国陆军医院的,山下现在把路口封死了,我的卡车出不去。你得动用你的军需官权限,派几辆宪兵的军用卡车,大摇大摆地帮我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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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军车运劳军物资?”大桥中佐愣了一下。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转动着,心底里的贪婪和恐惧在剧烈地交战,但仅仅过了两秒钟,对金钱的极度渴望以及对山下的强烈不满就彻底占据了上风。他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这……这没问题啊!周老板,你这招真是高明!劳军物资原本就享有大本营最高级别的特许通行权,而且用我们后勤军需处的卡车,挂着关东军的铁牌子,就算是借山下十个胆子,特高课的那些外围特务也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很好,今天下午就动手,”郑耀先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狂喜,脸上却依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商人面孔,“大桥兄,只要这批货安全出城,咱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下个月的定金,我照样一分不少地送到你百乐门的包房里。”
“哈哈!合作愉快!周老板果真是深明大义!”大桥中佐顿时转忧为喜,站起身和郑耀先热烈握手,仿佛刚才那个被吓得要尿裤子的人根本不是他。
当天下午,三辆漆着黄绿色油漆、挂着关东军兵站牌照的日军军用卡车,浩浩荡荡地开到了西区的一个隐秘仓库前。
在全副武装的日本兵监视下,一箱箱装满“医用棉砂布”的巨大木箱被抬上了卡车,
没有人知道,在这些棉纱布的最底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万盒根据地将士急需的盘尼西林。
郑耀先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神色从容地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物资一件件装车。
下午三点,卡车车队缓缓开到了法租界通往华界的最核心关卡……大境门关卡。
此时的关卡周围,密密麻麻地布置了上百名日本宪兵和特高课的特务。每个人都如临大敌,手里的刺刀在阴雨天里闪着寒光,连路过的叫花子都要被扒光衣服检查。
卡车车队在关卡前被拦了下来。
“八嘎!这是军需处的运粮卡车,奉命前往前线医院运送劳军物资,谁敢拦截?!”
大桥中佐今晚穿了一身笔挺的中佐军服,站在头车的踏步上,手里挥舞着盖有大本营后勤部钢印的红色特许证,对着围上来的特高课特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特高课的带队队长是个少尉,看着那红色的钢印和关东军的牌照,脸上有些为难:“大桥中佐,山下大佐下达了死命令,所有出城的物资,哪怕是军方的,也要经过特高课的……”
“去你妈的山下大佐!”大桥中佐勃然大怒,啪的一个耳光狠狠甩在那个少尉的脸上,打得他原地转了半圈,“山下那个蠢货昨晚弄丢了帝国的消炎药,现在正急着找替罪羊!前线的皇军伤兵因为没有纱布正在哀嚎!如果因为你的拦截导致前线物资延误,大本营怪罪下来,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八嘎牙路!”
一顿暴怒的耳光和军衔的绝对压制,把特高课的特务们彻底打懵了。大桥中佐平时在特高课面前总是唯唯诺诺,但今天为了保住自己那条涉及走私的狗命,他简直爆发出了一头护食野猪般的凶悍气焰。他甚至拔出了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哗啦一声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那个少尉的脑门上,狂喷着口水:“你再敢拦一下试试?老子现在就以贻误战机罪毙了你!”
少尉捂着红肿的脸,战战兢兢地看着大桥中佐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终于屈服了。他哈着腰,连连道歉,随后挥了挥手,示意关卡放行。
“开路!”大桥中佐得意地冷哼了一声。
在特高课特务和日本宪兵的恭敬注视下,三辆满载着三万盒盘尼西林的军用卡车,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了特高课布下的天罗地网,缓缓开出了上海城,朝着苏北根据地的方向驶去。
而在不远处的霞飞路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程真儿正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三辆军卡从窗外缓缓驶过。
在卡车驶过街道的瞬间,她端起咖啡杯,隔着模糊的玻璃窗,朝着那个方向微微举了举杯,嘴角绽放出一抹极具默契与骄傲的笑意。
这场看不见硝烟的特工神战,他们,又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