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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罗家湾深夜密议对日受降前哨(第1/2页)
罗家湾深夜密议对日受降前哨
罗家湾十九号地下三层的防空密室，空气里弥漫着防潮石灰水与高纯度机油混合的冷冽气味。
整座地下工事完全依凭山体岩石掏空浇筑而成，厚达三米的钢筋混凝土防爆门紧闭，四名头戴美式钢盔、怀抱汤姆逊冲锋枪的局本部特务营宪兵如铁桩般守在门外。
密室正中央，悬挂着一盏三百瓦的强光防爆吊灯，惨白的灯光打在中央那张巨大的中国战区立体地形沙盘上。沙盘两旁，徐百川、毛人凤、沈醉等军统核心处长垂手肃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与紧绷。
厚重的防爆钢门被杂役推开一道缝隙，郑耀先带着一身未散的夜雨寒气迈步而入。
他已经脱下了青布长衫，换回了那身笔挺冷峻的深灰色呢料军服，雪白的硬衬领口严丝合缝，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扣头的牛皮武装带，脚下的马靴在花岗岩地面上踏出清脆而沉稳的节奏。
“老六到了，关门。”
站在沙盘正前方的戴笠霍然转身。
戴笠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却闪烁着近乎癫狂的炽热光芒。他身上穿着一件解开风纪扣的军常服，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整个人宛如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下山猛兽。
防爆门轰然合拢，落锁声在封闭的密室中回荡。
“局座，十万火急召集，可是北边战局有变？”徐百川转了转手里的紫砂壶，试探着问道。
戴笠冷笑一声，从公文夹里抽出一份用火漆加急盖印的绝密电文，狠狠拍在沙盘边缘的水泥台面上。
“不是北边，是太平洋！”
戴笠的声音由于过度亢奋而带着一丝嘶哑：“昨夜子时，美国驻华大使馆武官与史迪威参谋长联名向黄山官邸呈递了白宫绝密战报。美军在瓜达尔卡纳尔岛反攻大获全胜，日军大本营驻南太平洋联合舰队主力被重创，连山本五十六的老底子都被打光了！盟军在太平洋战场全面转入战略反攻，大日本帝国的丧钟，已经敲响了！”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几位处长浑身剧震。
徐百川倒吸了一口凉气，毛人凤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委座昨夜在云岫楼彻夜未眠，亲笔签署了党国战后最高纲领草案。”戴笠目光如刀，凌厉地扫过众人，“日本人败亡已是定局，少则一年，多则两载。但仗打完了，这天下的江山、各大沦陷区的金山银山，该由谁来接，谁来收？”
戴笠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沙盘上的几枚木质旗帜剧烈颤抖：“老头子说得很清楚，绝不能让延安的八路军、新四军抢先摘了桃子！平津、京沪杭、华中重镇，必须在日寇投降签字的第一秒钟，牢牢控制在党国中央军手里！而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控制大局，谁的手脚最快？只有我们军统！”
毛人凤闻言，眼中瞬间闪过贪婪的精光，急忙上前道：“局座高瞻远瞩！沦陷区敌产数以亿计，汪伪银行、海关、盐铁、造币厂更是富得流油。职下建议，局本部立刻成立战后大接收筹备处，由机要室统筹各战区潜伏名单，抢先查封逆产！”
“由你统筹？”
郑耀先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毛人凤面色微变，冷声道：“老六，机要室掌管全局人员档案与电讯代号，接收乃是千头万绪的文书大案，不交给机要室，难道还要行动处去提着枪算账不成？”
郑耀先缓步走到沙盘前，顺手从沈醉手中接过那一支长长的黄铜指挥杆。
他甚至没有看毛人凤一眼，指挥杆前端的红头在沙盘上的长江三角洲与上海滩要塞狠狠一点，发出一声清脆的笃响。
“毛主任，你眼里就只盯着汪伪汉奸家里那点金条和字画。”
郑耀先眼神如冰，声音在密室中清晰回荡：“上海不是山城，沦陷五年，汪伪政权在那里盘根错节。日军虽然大势已去，但驻扎在京沪杭一带的冈村宁次中国派遣军精锐尚有数十万之众。战败的消息一旦坐实，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日寇在投降前的绝望反扑，能把整个上海滩化作焦土！”
郑耀先手中铜杆猛然划过南京、苏州、无锡、上海一线：“汪伪七十六号的爪牙固然是惊弓之鸟，但他们手握江南各水陆咽喉。如果军统去接收的人只顾着抢金条、封洋房，冈村宁次为了自保，转头把武器弹药移交给新四军，你毛主任就算有十颗脑袋，也填不满战区统帅部的绞架！”
“你……”毛人凤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戴笠眼中爆发出异彩，赞许地点头道：“老六说得切中要害！老六，依你看，这一步棋该怎么走？”
郑耀先收回铜杆，直视戴笠，神情凝重如岳：“第一，接收之重，不在夺财，而在控命。上海的三大命脉，一是十六铺与吴淞口的水道码头，二是沪宁与沪杭两条铁路线，三是远东无线电讯大楼与中央造币厂。只要这三处被我军统先遣武装死死按住，上海的局势就乱不了。”
郑耀先顿了顿，继续道：“第二，借力打力。周佛海、丁默邨之流急于洗脱汉奸罪名，戴罪立功。我们必须用军统的尚方宝剑悬在他们头顶，命令他们的伪军警备队就地充当维持治安的看门狗，替我们把守仓库要道，直到中央军正规部队开进接管。谁敢私通延安，立刻抄家灭门！至于经济上的接管，伪中储券与法币的兑换比率，财政部和孔宋两家必定要狠狠捞上一笔。我们军统若想在战后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抢在财政部那帮大员到沪之前，把花旗、汇丰以及正金银行的日伪硬通货账册彻底封存。有了真金白银做后盾，谁也动摇不了戴老板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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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听到这里，猛然一拍大腿，双目神采奕奕，赞叹道：“精辟！老六，你真是说到我戴某人的骨髓里去了！那帮戴金丝眼镜的文官，除了刮地皮贪污，哪里懂得兵贵神速！”
这番谋划层层递进，既有宏大的军事战略，又有毒辣的特工手腕，将汪伪投降派的心理揣摩到了极致。
戴笠抚掌大笑，满脸红光：“好！好一个控命借力！老六，你真是说到我戴某人的心坎里去了！”
戴笠转过身，威严的目光落在全场军官身上，猛然一挥手：“传我手令！军统局即日正式设立‘京沪平津第一接收先遣组’！实授郑耀先为西南防务总督察兼华东接收筹备特派总顾问！华东一切先遣调派、涉敌受降谈判及暗网交接，全权由老六一人临机决断，便宜行事！”
毛人凤闻言，整张脸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他处心积虑争夺了半辈子的肥差大权，竟在今夜被郑耀先几句话夺得干干净净！
“散会！百川、老六，你们两个留一下。”戴笠挥了挥手。
毛人凤失魂落魄地领着其他处长退出了防空密室，密室里只剩下戴笠、郑耀先与徐百川三人。
戴笠走到沙盘后的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取出一份薄薄的打字蜡纸文件，递到了郑耀先的手中。
“老六，这是委座让侍从室秘密拟定的第二批平津接收大员拟定名单，草案里还附带了一份中统与军统内部的甄别暗杀黑名单。”戴笠凑近郑耀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森寒杀意，“中统那帮徐恩曾的走狗，最近在平津活动猖獗，甚至想借着陈家兄弟的关系插手战后平津港口。这份名单你收着，李振武在上海站稳脚跟后，北边的事，你替我多留个心眼。”
郑耀先将名单稳稳收入贴身军服暗袋，啪的一声立正敬礼：“耀先誓死不负局座重托。”
半个时辰后，山城九龙坡军用车站。
凌晨三点的夜雨渐渐停歇，但浓重的江雾却将整座站台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一列没有任何番号标识的黑色闷罐军列静静停靠在铁轨上，蒸汽机车的大烟囱里喷吐着炽热白雾，发出沉闷如雷的呼哧声。站台两侧，五百余名全副美式武装的军统直属特遣营官兵整齐列队，刺刀在浓雾中闪烁着冷冽寒芒。
李振武身穿崭新的中校军服，胸前佩戴着戴笠签发的华东先遣特令，笔直地站在车厢门前。
脚步声由远及近，郑耀先披着防水风衣，在宋孝安的陪同下穿透白雾，缓步走上站台。
“六哥！”李振武猛然立正，眼中闪烁着对这位军统六哥至死不渝的崇敬与决绝。
郑耀先走到李振武身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替李振武正了正领口处歪斜的风纪扣，随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振武，松山的伤口还疼不疼？”郑耀先温和问道。
李振武挺直胸膛，朗声道：“报告六哥！早就结疤了！跟着六哥打仗，卑职这条命早就是捡回来的！先遣营这五百二十名弟兄，全是在怒江和松山地堡里滚过火海的硬汉，人人身上都挂着两块鬼子的弹片。到了上海滩，谁要是敢给六哥丢脸，卑职亲手用军刀挑了他！”
郑耀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只沉甸甸的纯银怀表，挂在李振武的胸扣上，低沉嘱咐道：
“专列开进昆山后，先遣营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嘉定和青浦。上海滩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遇事多看、多听，按既定部署在十六铺码头扎下钉子。记住，无论发生任何突发状况，认准两样东西，一是戴老板的关防，二是我教你的口令。这柄怀表是当年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时长官赏的，背面刻着‘精忠报国’四个字，送给你防身定心。”
“卑职李振武，谨遵六哥教诲！人在阵地在，誓保先遣大计！”李振武眼含热泪，双手颤抖地抚摸着银表，啪的一声并拢战靴敬礼。
汽笛长鸣，划破了山城寂静的深夜。
李振武转身跃上车厢，随着厚重的铁门咔哒合拢，沉重的军用专列轰鸣着喷出滚滚蒸汽，铁轮与钢轨剧烈撞击，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呼啸着向东疾驰而去。
站台上，夜风凛冽，吹散了弥漫的白雾。
宋孝安悄然上前一步，低声道：“六哥，李振武的专列已经出了白市驿岔口，直插上海。”
郑耀先伫立在冰冷的站台上，修长的手指缓缓按紧了腰间冰凉的中正剑柄，狭长的眼眸穿透浓重夜幕，长久地凝视着专列远去的黑暗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