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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厮杀间,一名身形魁梧的虬髯大汉跨步站在最前。
他声如洪钟,厉声喝止溃逃的官兵。
看起来,这人是这群乡民的领头人。
而他身侧紧随的那个人,看上去竟然莫名眼熟。
阿宴仿佛也注意到了。
那人眉眼轮廓、身形姿态无比熟悉。
哪怕换了衣衫,但还是一副凶悍的模样。
正是前些日子,在山道上打劫他们的人。
牛哥!
阿宴的目光沉沉落在牛哥手中那柄大刀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古怪神色。
宋清全然没有留意他细微的神情变化。
只定定看着,一众乡民手脚麻利。
还收拾起官兵溃败后丢下的刀枪器械,将散落的兵器尽数收拢。
领头的虬髯大汉立在官道中央。
环视一圈周遭惊魂未定的流民,高声喊话安抚:“这帮朝廷狗腿子已然被我们打跑了!但官府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定会再度派人前来抓壮丁。你们要么即刻动身速速逃离,要么便随我们进山,落草虽然坏了名声,好歹能换一条活路。”
人群里一名流民颤巍巍拱手回话,带着惶恐与恳切:“多谢义士搭救,只是我们无心落草,只求寻一处安稳地方落脚,能有一口饱饭吃,便心满意足了。”
虬髯大汉闻言并未勉强,只是沉重点头:“随你们心意,各自安好便罢。”
话音落下,他抬步径直朝着路边的宋清一行人走来。
他目光在宋清身上缓缓打量一圈,扫过骡背上怯生生的孩子和一旁局促的秦三娘子,神色不辨喜怒。
此刻阿宴的视线,牢牢锁在虬髯大汉手中大刀的刀柄之上。
那刀柄末端雕琢着一枚立体虎头,纹路凌厉,棱角独特。
造型与寻常江湖兵器的虎头纹样截然不同。
虬髯大汉察觉到阿宴一瞬不瞬的注视,只当是寻常小子见了兵刃心生好奇,浑没放在心上。
他神色淡然,压根没打算搭理他,依旧往前迈步。
“大当家。”
突兀一声低唤响起。
宋清循声抬眼望去。
只见牛哥握着柄虎头大刀,快步走到虬髯大汉身侧。
压低声音对着他耳畔飞快耳语了几句。
虬髯大汉闻言微微颔首,眉眼间掠过一丝阴郁。
这时一直沉默的阿宴忽然开口:“林郎将,是兄台什么人?”
这话如同惊雷乍响。
虬髯大汉浑身猛地一震,身形骤然顿住。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阿宴,眼底瞬间布满警惕与难以置信。
宋清心头猛地一慌,指尖骤然攥紧。
她摸不透阿宴的用意,好端端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名号。
眼前这虬髯大汉一身悍戾之气,手下又有数百乡民起事,性情捉摸不定。
万一触怒了他,他们今日怕是难有活路。
满心忐忑间,只见那虬髯大汉目光锐利如炬。
打量了阿宴数遍,沉声沉声发问:“你是何人?怎会知晓林郎将?”
阿宴神色坦然,眼底无半分怯意,语气沉稳郑重:“在下京城人士。素来听闻林家军忠义无双。昔日林小将军身居东宫郎将之位,只因忠心辅佐废太子,被当朝奸佞构陷栽赃,落得个满门抄斩的惨烈下场。这般赤胆忠心,整个京城,无人不叹一句可敬可佩。”
虬髯大汉眼底疑云更重,深深盯着阿宴,正要再开口盘问,话至中途尚未说完。
一旁的牛哥此刻才彻底看清阿宴与宋清的样貌,脱口而出:“是你们!”
虬髯大汉闻言,沉声问道:“你们认识?”
牛哥面色一僵,顿时满脸尴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不等他开口,宋清便憋着一股气,不高兴地道:“他之前在山里劫过我们。”
这话一出,牛哥脸色愈发窘迫,耳根都微微泛红。
他低下头,全然不敢抬头看那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眉头紧紧蹙起。
短暂沉吟后,抬眼扫视四周。
片刻,他收回目光,对着阿宴郑重拱手,语气坦荡:“想来是此前一场误会。如今乱世动荡、生计艰难,非常时期,我手下一众弟兄要活命吃饭,难免行事莽撞,多有得罪。”
宋清听着这番轻飘飘的解释,心里格外不痛快,忍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我们也得吃饭,也得活命啊。”
阿宴神色从容自若,不见半分愠怒,抬手从容回拱一礼,气度沉稳:“好说。当日之事,终究未曾伤及我等性命,已然是大哥手下留情了。”
虬髯大汉抹了把满脸的络腮胡:“这地方不宜久留。官府折了人手,必定会派兵折返追责,前路各处关卡都在严查抓壮丁,你们带着妇孺孩童,徒步赶路根本走不过去。”
他稍作停顿:“你们若是无处可去,不妨随我们一同进山暂避。”
“去山里?”
宋清心头猛地咯噔一沉,下意识转头看向阿宴。
落草进山,踏入未知的山寨险境,前路全然未知。
阿宴眸光沉静,略一思索,淡淡应声:“也好。”
那虬髯大汉目光在宋清与秦三娘子身上淡淡扫过。
看向阿宴出声询问:“这二位,可是小兄弟的女眷?”
阿宴神色坦然,抬手先指向宋清:“这是我主家。”
随即又侧身示意秦三娘子,“这位是路上结伴同行的乡亲,一路相互照应,彼此有个依托。”
虬髯大汉闻言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他看阿宴气度沉稳、身姿挺拔,不似寻常依附他人之辈。
没料到这般利落人物,竟会认旁人为主家。
宋清见状浅浅笑了笑,坦然补了一句:“他是我的奴才。”
这话落定,虬髯大汉回过神,不再纠结几人的身份干系。
当下局势紧迫,容不得多余寒暄。
他大手一挥:“不管你们主仆还是结伴,现下世道危急,没空细论这些。愿意跟着我们,便立刻动身进山避祸;若是不愿,那便在此别过,各自求生。”
周遭风势渐紧,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响,官兵折返的迹象愈发明显,留给众人抉择的时间已然不多。
宋清侧头深深看了眼阿宴,见他朝自己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