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可事实就摆在他眼前。
他不信,他不能信,他也不敢信。
如果他引以为傲的、支撑着他走过这十五年来所有苦难和孤独的那套逻辑——我是唯一的破凡者,我是天命所归之人,我是注定要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
如果真的被人打破了,那他这十五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吃过的那些苦、流过的那些血、背负的那些仇恨,又算什么?
林无伤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光纹剧烈地旋转起来。
然后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了那道逆转经脉的秘法,将体内残存的元息像压榨最后一滴油一样从丹田深处逼迫出来,灌入四肢百骸之中。
他的骨骼再次发出咔咔的脆响,皮肤表面的淡金色光泽比方才浓了几分,但那光泽像风中残烛一样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顾陌射了过去。
这一掌比方才还要快了三分,力道也猛了三分。
但这一次顾陌连抬手都省了,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身,那股掌风便擦着她的肩膀掠了过去,将身后数十丈外一棵合抱粗的老桂树拦腰轰断。
断裂的树干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枝叶纷飞如雨,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
林无伤没有停下来。
他又一次催动了那道秘法,将刚刚恢复的那一点元息再次逼出来,又一次朝顾陌冲了过去。这一掌的力道明显比方才弱了许多,速度也慢了下来,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反而更甚,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顾陌依然没有出手反击。
她只是闪避、侧身、后退、平移,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在他的攻势之间穿行。
每一次林无伤冲上来,她的身形就飘然后移,恰好避开他掌风最锋锐的范围。
每一次他的力道耗尽退回去调息,她就停下来等着,等他再冲上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林无伤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沿着下颌不断滴落。
他的脚步开始踉跄,掌心的气劲越来越稀薄。
他体内的经脉此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每一次催动那道逆转秘法,都会在他的经络内壁上留下细微的裂痕。
这些裂痕一次又一次的累积叠加,从最初微不可察的细纹逐渐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全身经脉。
此刻他每一次运转内力都会感觉到刀割般的剧痛,那些裂痕在元息的冲击下不断扩张,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
可他还是不肯停。
他跪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双掌撑着碎裂的石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此刻沾满了尘土和汗渍,左边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瘦削的小臂。
他抬起眼,看着不远处顾陌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然后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的又站了起来。
他体内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就在他最后一次催动那道秘法的瞬间,丹田深处轰的一声闷响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猛地炸开又碎裂。
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全身的经脉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
林无伤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他瞳孔猛的扩散开来,那股原本还在体表流转的淡金色光泽如同退潮一样迅速消退,露出了底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浓稠的鲜血。
那血的颜色是暗红色的,里面夹杂着细小的黑色碎块,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后脱落的碎片。
他的膝盖也终于撑不住了。
双膝重重地砸在碎裂的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随后他的身体向前倾倒下去,双手撑地勉强没有让脸贴在地面上,但整个人已经蜷缩成了一团,剧烈地颤抖着。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口鼻中涌出来。
他动不了了。
因为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丹田处空空荡荡的,像一口被彻底抽干了水的枯井。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内力,却发现那些曾经如臂使指的元息此刻完全失去了响应,像是沉睡在了极深极远的地方,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肯醒来。
他废了。
林无伤趴在地上,那双曾经清亮如寒潭的眼睛此刻浑浊而涣散,望着前方坑洼不平的石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那个影子陌生得可怕。
他嘴角还在不断地溢出血沫,混着碎石灰尘,沾在他的下颌和脖颈上,狼狈得不像是一个曾经横扫天下的破凡境高手。
空旷的空地上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那些围观的江湖人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僵在原地,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僵硬呆滞。
他们亲眼看着那个在一个月之内血洗了十几家门派、屠灭了上百口人的破凡境杀神,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沧澜派山门外的碎石地上,动弹不得、口吐鲜血、经脉尽毁。
而顾陌甚至连剑都没有拔。
她自始至终只用了一只手,还是从百招之后才开始用的。
前面那近百招的时间里她只是在躲避、在闪让、在消耗他的体力,像是一个大人陪着小孩子玩耍,等小孩子自己把自己累瘫在地。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浮起了同一个问题。
但没有人敢问出口,因为此刻他们看着顾陌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同情或幸灾乐祸的意味了。
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敬畏。
顾陌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喘息的林无伤,神色平静。
她转过身,朝着山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停下来,偏过头,随口说了一句:“所谓上古武简,看来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沧澜派的武道心法呢。”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随意,但落在那些江湖人耳朵里,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惊天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