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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钱都去哪了?(第1/2页)
“肃静!”
殿中侍御史今天是来吃席的,原本心情挺不错,没想到席吃一半,居然要出勤上岗,连呵斥声中都不由加带了几分怒气。
这一声厉喝,回荡在保和殿的梁柱之间。
方才剑拔弩张的场面骤然一滞。
那绯袍官员满腔的愤懑被硬生生卡在喉头,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紧握笏板的指节青白交加,只得强压心火,悻悻退回文官班列之中,只是两道目光依旧死死盯住阶下的高昭,满是不甘。
高昭也是毫不示弱,冷眼回视,这段时间在閤门司的冷遇,让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大宋左右也只剩十几年国祚了,我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跟你们虚与委蛇?这般委屈自己,我图什么!
敢欺负我,我就干你!
谁惯你那臭毛病!
年纪大怎么了?
年纪大是让你知礼、懂礼,不是让你用来倚老卖老的,若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那本衙内就来教导教导你!
漫说你五六十岁,七八十又如何!
衙内铁拳之下亡魂无数,黄泉路上无老幼!
“臣弹劾太仆少卿晁秉之,酒后无状,御前失仪!”
那殿中侍御史在喝止两人之后,再次上前弹劾。
高昭瞥了那厮一眼,心中不屑,这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明明是那老匹夫仗势欺人,他倒好,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把霸凌同僚说成是酒后无状!
他深深的看了那殿中侍御史一眼,把他的相貌记在心中,等他日你落入我手之时,第一个就要收拾你!
御座上,赵佶淡淡看着出班弹劾的侍御史,又瞥了一眼班列之中依旧气息难平的晁秉之,再看向阶下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的高昭。
殿宴欢饮,闹出御前失仪,终究不好看,他轻轻摆了摆手道:“殿中宴集,言辞争竞,事出论辩,非有心犯仪,晁秉之,罚俸一月,以此诫之,此事到此为止,诸卿各归班次,莫要扰了今日筵席。”
晁秉之听闻处置,心口一阵憋闷,却不敢抗旨,只能咬牙躬身领罚。
满殿文武各自归位,案上佳肴美酒犹在,可经过方才这一番对峙,气氛却冷了下来,不似方才那般热闹欢愉。
赵佶举杯示意,群臣纷纷举杯应和。
一杯饮罢,赵佶又转目看向依旧在阶下垂手而立的高昭,微微一笑道:“方才你所说的那番歪理,倒是有些意思,不过你可知今日在座皆是当世鸿儒,经世大家,如此故作惊人之语,不免贻笑大方!”
高昭闻言,略一思忖,便知赵佶是什么意思,这是让他继续说下去,好为他奢靡无度的生活提供理论依据。
哎,这昏君!
要是没有好处,你看我怎么造你的谣!
我能把你老赵家祖坟都给骂炸了!
“臣方才所说并非哗众取宠之言!”高昭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地说道:“崇宁五年,朝廷铸钱定额需铜一千一百万斤,铸钱岁额合用铜一千一十一万五千斤,然诸路搜罗矿冶、胆铜、渣铜一并算上,仅得六百六十万斤,缺口足有三百多万斤之巨,此皆为中书省公开账目,有据可查!”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细碎的骚动。
朝中做实务的官员心中皆有数,近些年铜料匮乏乃是朝野公开的难题,不然也不会出现钱引等物,只是很少有人会在保和殿这种君臣宴饮的场合,把账本数字当众抖落出来。
更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閤门祗候,竟然张口便把多年前的账目数字准确给报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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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什么?
说明此子若不是别有居心,那就是真的在关注此事!
晁秉之方才被高昭顶撞,胸中怒火未熄,一听此言,当即又按捺不住,从班列内侧身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周遭:
“铜料匮缺,正该撙节用度!宫室营造、礼器锻造,无一不耗铜,府库之铜本就不足,更当封存爱惜,怎可反以大兴土木为散财之术!
高昭方才跟这老匹夫已经在口舌上做过一场,发现他也就那样,不过尔尔,虽然对方官职比自己高得多,但心里已不拿他当人了。
当即便接过话头道:“敢问晁少卿宫室营造、礼器锻造每年耗铜几何?朝廷每年铸钱耗铜几何?”
“呃……这……”晁秉之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他身居太仆寺,又不是户部、工部,哪里知道这些!
即便是身在这两部,也不可能去记这些细碎数据,若是那般斤斤计较,岂不是与那胥吏之流一般无二了!
儒臣论道,论的是大义纲常,若是让他锱铢必较,行那俗物,非国朝待儒士之礼!
可偏偏今日,却被眼前这个閤门祗候拿实务数据诘难,当众卡得哑口无言,脸颊一阵阵发烫,羞恼不已!
不过好在高昭为人宽厚,从不做那落井下石之事,见他如此窘迫,也不为难他,只摇摇头嘟囔一句:“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信口雌黄!误人误己!”
这话听似轻声感慨,落在晁秉之耳中,却如巴掌掴在脸上。
满堂之内,鸦雀无声!
晁秉之浑身气血往上涌,今日可谓是颜面尽失,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殴那小子几拳,可一想到那小子方才看他的眼神,跟狼崽子似的,心中又有些发怵。
他感觉真动起手来,这小子未必不敢还手……若是真让他打了,那自己也就没脸继续待在这朝堂之上了!
王黼见到这一幕,眼光大亮,心中大喜,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就是做御史的好苗子吧!
只可惜本官现在不在御史台了,否则定要想想办法,把他转去文官,调进御史台,好好培养一番!
高俅脸上忧色却是越发浓郁了,连声叹息不止。
閤门司的队列之中,魏勋浑身僵硬,立在原地,心头阵阵发凉。
他意识到高昭果真是条疯狗,连太仆少卿这等高官的面子都不给,说怼就怼!何等嚣张跋扈!
日后閤门司,谁还能治得住他?
高昭没有在意别人的想法,又转过头继续奏道:“臣以为大宋眼下缺铜,主要的症结在于之前发行的铜钱去了哪里?若是官家花钱,人引的天下富户,上行下效……”
“住口!”高俅一拍桌案,站了起来,厉声呵斥道:“国朝财计大事,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置喙的!”
高昭一看竟是高俅,立刻熄了气焰,做惶恐状,躬身赔罪。
高俅快步走上殿中,躬身道:“官家,閤门祗候高昭少不经事,胡言乱语,轻言国家大事,此臣教子无方,还请官家责罚!”
赵佶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又转看群臣笑道:“有道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诸位听这小儿之言,觉得可有可取之处?”
群臣面面相觑,你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只能纷纷表示有触类旁通之感。
蔡攸更是称赞其见解独到,深得舒王理财之三味!
高昭大喜过望,忍不住在心中大赞蔡攸有眼光,不枉自己帮他调教儿媳妇!
赵佶满意颔首,抬指点点高昭,微微一笑道:“转一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