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556章 衍圣公求见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虽然已经应下了称尊晋位一事,但登基大典也不能仓促,花些时间好生筹备一番。
    江瀚的想法是,等到明年开春,南方平定,彻底收复关内诸省后再正式登基。
    会典礼仪按照旧制即可,其他繁杂琐事大可以交给手下内阁去办,只需各司其职便是。
    但唯独有几件事,需要他亲自盯著。
    首先便是议定国号、年号。
    年号倒是还在其次,关键是国号江瀚还没想好。
    历朝历代取国号是有讲究的,也不能由著性子胡来,免失了礼,闹出笑话。
    元代之前,历朝国号大多以君王旧地、封邑、爵位为名,从秦汉到唐宋皆是如此。
    刘邦封汉王,遂以「汉」为国号;李渊袭封唐国公,便以「唐」为国号;
    赵匡胤曾领归德军节度使,驻地宋州,遂以「宋」为国号。
    依托封号渊源、承袭谱系正统,才能做到脉络清晰、溯源有据。
    不过到了大元时,情况有些变化。
    众所周知,元朝起于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但身为皇帝的忽必烈却十分崇尚汉学、追求正统,不愿以蒙古部族旧号立国;
    于是他便取了《易经;乾卦;彖传》中的「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一句,将国号正式定为了大元。
    这里的「乾元」就是天或宇宙的意思,大意是伟大的天,万物的源头。
    而大元也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个,以两个字为国号的王朝。
    再后来明太祖朱元璋起兵驱除鞑虏、再造华夏,为了彰显自身正统、承接大元天命;
    于是便效仿元代取法,自《易经》中摘取了「大明始终,六位时成」一句,定国号为大明。
    如果江瀚真要按前人做法,从易经里取字,那大元与大明之后便该取这一句: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
    但问题来了,「干」字的本意是干燥,后来也引申指枯渴、枯竭的意思;用这个字来取国号,本意实在是不太好。
    那兜兜转转,最后就只剩「和」字了,如果取和字,那国号便是「大和」。
    这怎么能行?
    「和」字虽然有天地祥和、万物归一之意,而且字义极佳,气象恢弘;
    但江瀚对这玩意儿就是膈应不行,无论寓意再好,新朝打死也不能取这两个字。
    自己起于陕西,陕西古称雍州,乃禹贡九州之一,要不就叫大雍?
    要不干脆点,就叫「大汉」?
    他一时间难以决断,有些发愁。
    可就在此时,殿外内侍突然急匆匆闯了进来:
    「启禀王上,衍圣公求见。」
    江瀚闻言一愣:
    「衍圣公?可是那曲阜孔家?」
    内侍点点头:
    「正是。」
    「当代衍圣公孔胤植,听说王上您于山海关大破东虏,斩获无算,特意专程入京恭贺拜谒。」
    「并且他听说您准备御极称制,还带来了一封《贺登极表》与《初进表文》;前者专为歌功颂德,后者宣誓投诚归命。」
    江瀚听罢,不由暗暗冷笑起来。
    眼瞅著摊子越来越大,果然什么牛鬼蛇神都开始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了。
    他把身子往椅子里一靠,努努嘴:
    「让姓孔的进来吧,本王倒要看看这位当代衍圣公,到底有几分圣人模样。」
    内侍躬身退去,随即穿过长长的青石廊道,推开了东廊坊的大门。
    「衍圣公,王上召见,请随咱家入殿觐见。」
    孔胤植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见内侍前来,连忙凑上去,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递了一封银子过去,低声试探道:
    「这位公公,不知天色是阴是晴?」
    初来乍到,他还想借贴身伺候的太监,打听打听君王对他孔家的态度到底如何。
    可不料身前的内侍根本不接这茬,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一眼孔胤植:
    「衍圣公莫要害我,咱家只管引路,旁的一概不知。」
    说罢,他便转身出了东廊坊,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引路。
    孔胤植见状不由暗暗啐了一口,忙不迭跟了上去。
    穿过幽深曲折的廊道,跨过几道门槛,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武英殿前。
    一番通禀后,孔胤植总算如愿走进了大殿内。
    武英殿内陈设简朴,远不似他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只有两尊铜鹤香炉袅袅升著青烟。
    御案上堆著各地送来的军报和文书,朱笔、墨砚、烛台挤在一处,墨迹未干的朱批散落在纸页间。
    几盆炭火烧正旺,偶尔发出劈啪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显格外清晰。
    孔胤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抬眼便看见一个穿著石青色道袍的身影,正坐在御案前翻看著奏章。
    虽然道袍宽大,但还能依稀见到其魁梧的身形,宽阔的两肩,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马上英豪。
    孔胤植心想,这肯定就是正主了。
    于是他连忙弓著身子,迈著小碎步上前,直接扑通一声跪倒,以头触地:
    「微臣孔胤植,叩见汉王千岁!」
    「殿下扫平群凶,驱除鞑虏,功盖寰宇,德被苍生,臣不胜仰慕之至!」
    「恭祝殿下基业永昌、万世恒安!」
    可他一番大礼下去,却没有到丝毫回应。
    江瀚头也不抬,只是专心处理著手上的公文,朱笔在纸上沙沙划过,偶尔停一停,又提笔继续,仿佛面前空无一人似的。
    孔胤植直直地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硌又麻又酸,腰间更是酸涩难忍;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老老实实地跪伏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很清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此前多尔衮率领满清八旗大举入关、横扫山东之时,身为衍圣公的孔胤植可是连夜写了降表奉上;
    措辞极尽谄媚卑微,极尽吹捧之能事,称颂鞑子为仁义之师、奉天伐罪。
    不仅如此,他还将鞑清顺治皇帝的牌位、以及摄政王多尔衮牌位,双双请进了曲阜孔庙内,与先贤圣位并列,接受香火祭拜。
    彼时的孔胤植本以为汉军大势已去、鞑虏必将入主中原,可世事无常,短短半年时间,战局便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声势浩大的八旗精锐,接连惨败于汉军之手;
    山海关一战更是溃不成军,只能仓皇北逃,退回辽东苟延残喘。
    这下孔胤植可就傻眼了。
    自己屈膝降虏、供奉夷酋牌位、背弃华夏正统的种种劣迹,一旦被新朝追责,便是通敌叛国、辱没先祖的滔天大罪。
    为了挽回一线生机,他再也顾不上圣人后裔的体面矜持、千年世家的尊贵身段,火速收拾了行装,快马加鞭地赶赴京师,准备主动登门请罪,求新君宽恕。
    其实自从汉军攻克京师以来,孔胤植对这位横空出世的草莽真龙,一直都有些拿不准。
    不同于以往,历朝历代对衍圣公一门都是礼遇有加,恩宠备至。
    无论是孛儿只斤、朱明天子,还是歹青固伦,无一例外都会对他曲阜孔氏大肆拉拢、封赏。
    衍圣公一门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文脉之首、士人心中的圣地,尊崇孔家便代表著尊师重道,也是收拢天下士心、稳固王朝正统的不二选择。
    故而千年以来,任凭城头变幻大王旗,他孔家都能稳如泰山,世袭荣华、代代显贵。
    但唯独这汉王麾下,从最开始打下京师,再到后来收复山东,始终对曲阜孔家不闻不问、不招不抚;
    仿佛这座千年世家、圣人门第从未存在一般,视之为无物。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过孔胤植虽然日夜难安,但他心中还存了一丝幻想,或许是汉王常年征战、诸事繁杂,所以才把他衍圣公给忘了;
    再说了,汉王也从未亲自到过曲阜,说不定对于他屈膝降清、供奉虏酋之事并不了解。
    直到此时跪在武英殿内,看著江瀚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孔胤植才彻底慌了神。
    肯定是消息泄露出去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只能干受著,静候发落。
    不知过了多久,御案后的江瀚才缓缓抬起头,打量了一番跪在面前的孔胤植。
    这位衍圣公约莫四十来岁,身形有些臃肿,把一袭大红色官袍撑满满当当,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养尊处优的气质。
    只是此刻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看著倒有几分可笑。
    搁下朱笔,江瀚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气十分平淡:
    「衍圣公远道而来,本王正好在处理些急务,有些怠慢了。」
    「起来吧。」
    孔胤植闻言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后便忙不迭低站了起来:
    「不敢不敢!」
    「殿下日理万机,忧劳天下,微臣此番冒昧求见已是罪过,岂敢言称怠慢!」
    可话音落罢,殿内又再度沉寂下来,江瀚根本不接话茬。
    眼看气氛僵滞,于是孔胤植眼珠一转,决定来一招以退为进。
    只见他扑通一声,又再度跪倒在地,声音也变哽咽起来:
    「启禀汉王千岁,臣……臣有罪!」
    「臣此行是专程向殿下请罪而来的!」
    江瀚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故作诧异地反问起来:
    「哦?请什么罪?」
    孔胤植俯伏在地,声泪俱下地编起了故事:
    「此前东虏入寇山东,鞑子伪王率兵进驻济南,曾遣人率众兵临曲阜,威逼臣进献降表,供奉鞑清皇帝牌位于孔庙。」
    「臣……臣本欲以死明志、守节殉道,可奈何鞑子凶残成性,放言若是臣等不从,便要屠尽曲阜阖城百姓,毁我圣人林庙,断我血脉传承!」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早前那鞑子亲王便屠了长清县满城,端是穷凶极恶、丧尽天良!」
    「臣虽然死不足惜,可曲阜数万百姓性命,至圣先师庙宇、天下儒生精神所系,又岂能毁于一旦?」
    「臣……臣迫不已,只好暂且应下,忍辱负重,以待天时。」
    「幸汉王殿下挥师北伐,大破东虏,臣等才以拨云见日,重见天颜!」
    「臣自认罪不容恕,只求殿下从严发落!」
    说罢,他又是一阵嚎啕大哭,哭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江瀚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这出拙劣的表演,只觉一阵反胃。
    他当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李老歪在率兵收复山东时,早就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给如实报了上来——
    孔胤植分明是听说清兵入境,连夜写了降表,并主动换上顺治和多尔衮的牌位,殷勤不了。
    哪来什么兵临城下,清兵压根儿就没进曲阜县城,是他自己凑上去的。
    这厮分明是在信口开河,把全城百姓的性命、孔庙的圣人香火当作了挡箭牌,企图掩盖自己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本意。
    见江瀚神色平淡、依旧不为所动,孔胤植心一横,干脆又添了一把火。
    他又再度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地表示道:
    「殿下,罪臣深知自身名节有亏、罪孽深重;不仅愧对先贤、更愧对天下士人。」
    「臣实在无颜再为衍圣公,恳请殿下下旨,夺去罪臣爵位封号,另择贤能。」
    「为求恕罪,臣愿将衍圣公府名下所有田地、宅院、商铺、财物尽数上交国库!」
    「只盼殿下开恩,赏赐孔家几亩薄田、一方祖宅,让先贤宗庙香火以延续、祖宗牌位有所安放。」
    「臣与族人甘愿布衣蔬食、耕读悔过,此生再不敢奢求复爵承袭、再承圣恩!」
    说完,他又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别看这厮一副涕泗横流的可怜相,但这一手以退为进,可谓是高明至极。
    孔胤植心里很清楚,千年以降,天下读书人皆尊孔崇儒,至圣先师更是万千读书人的精神信仰。
    如今汉王正要登基定鼎、必然要收拢天下人心,这个节骨眼上,断然不敢抄没孔府、苛责圣人之后。
    一旦强行清算,便会落个亵渎先贤、打压文脉的骂名,招致四海非议。
    到时候群情激奋,天下议论纷纷,难道你还能把天下读书人全杀光不成?
    自己如今把姿态放低,主动请辞爵位、上交家产;既给足了君王台阶,又堵死了朝堂非议、天下诟病的口子。
    如此一来,汉王非但不能严惩自己,反而还要顺势安抚,如此才能彰显胸襟气度。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官路之谁与争锋 什么叫我强就该死?那我换到妖兽阵营! 1978奋斗年代 手握万界系统,我当中间商赚翻了 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魏博节度使,狗都不当 分身三地十年约 舅舅开门!我又捡凶兽回来啦 大明草包探花 宦海官途 快穿:联姻对象真香,我原地结婚 御灵修仙,举国助我飞升 假婚 离岸流 我就在古代摆个摊,怎么还暴富了 宗门收徒,我能看见属性词条 小师妹叛宗后,被病娇仙尊缠上了 我都成超人了,灵气才复苏? 从误闯天家开始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