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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育苗》(第1/2页)
气象站带回来的那袋种子，第二天就开始处理了。
林深把种子倒在穹顶门口的木桌上，铺在一块旧布上。种子是混合的，颗粒大小不一，颜色从浅褐到深黑都有。他蹲在桌边，用手把它们按大小分开。大的像黄豆，小的像芝麻。形状也各不相同，圆的、扁的、长条的、带棱角的。他分完之后数了一遍，大约有几百粒，按类别大致分成了五六堆。
小满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只空布袋。“先生，这些种子分几种？”
“至少五种。我认不全。老师标签上写的是‘本地品种·混合’。可能有豆类、瓜类、叶菜。具体是什么得等苗长出来才知道。”他把分好的种子一堆一堆装进布袋里，袋口扎紧，在袋子上贴了标签——“本地品种·A”“本地品种·B”“本地品种·C”，按字母顺序排下来。
“怎么处理？也要泡抑制剂吗？”小满问。
“泡一道就行。老师在信里写了，这些种子不需要特殊处理。泡一道抑制剂是预防。万一有潜伏的病毒，一道泡就能灭掉大部分。”他从桌底取出抑制剂瓶，拧开盖子，倒进搪瓷盆里。淡蓝色的液体在盆底铺开一层，他把第一袋种子倒进去，用木棍搅了搅。种子在液体里翻滚，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比种子库那些罐子的反应小得多。
那天上午他们把五袋种子全部泡完，捞出来晾在旧布上。种子表面的颜色比泡之前深了一些，但绒毛没有像种子库那些种子一样被泡得服帖。晾了半个钟头之后，林深把种子重新装回布袋里，面朝小满的方向。
“这些种子不用育苗盘。直接种到土里。老师在标签上写了‘适应性强’，不需要育苗盘里那种精细管理。挖坑、撒种、覆土、浇水。就这么简单。”他站起来，走到穹顶外面的空地上。小满跟在他后面。
穹顶外面的空地之前种了苹果苗，三株苗占了大约两尺见方的位置。旁边的空地还有很大一片，翻松过的土面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林深蹲下来，用手在土面上比划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从这里开始。挖四垄。每垄两尺宽，中间留走道。种子按类别分开种。A类一垄，B类一垄，C类一垄。剩下的D和E混种在第四垄。”他面朝小满的方向。“你去叫石头和铁柱来。让他们帮忙挖垄。这是他们能干的活。”
小满跑回坝顶，过了一会儿带着石头和铁柱回来了。石头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铁柱扛着一把大铲子。两个人蹲在空地上，面朝林深的方向。
“先生，挖什么？”石头问。
“挖垄。从这里开始。两尺宽，长度跟苹果苗那块地差不多。挖四垄。中间留走道。挖出来的土堆在垄边上。”林深蹲在空地边缘，用手指在土面上画了垄的走向。“挖的时候把碎石拣出来。堆到走道上。别把土踩实了。”
石头和铁柱开始挖。石头用小铲子挖得慢，但很认真，每一铲都挖到同样的深度。铁柱用大铲子挖得快一些，挖出来的土堆在垄边上，堆得比石头整齐。小雨蹲在旁边，用手把挖出来的碎石拣到走道上。小满在旁边用喷壶把挖好的垄面喷湿，让土面沉实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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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们挖完了两垄。林深蹲在垄边检查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明天挖完剩下两垄。挖完之后撒种。A类撒第一垄，B类撒第二垄。撒种的时候注意间距。别太密。太密了苗长不好。”
第二天下午，四垄全部挖完了。林深把种子袋拿出来，按类别分好。A类撒第一垄，B类撒第二垄，C类撒第三垄，D和E混在一起撒第四垄。他蹲在垄头，把种子倒在手心，用手指捻开，均匀地撒在垄面上。小满跟在他后面，用喷壶把撒过种的垄面喷湿。石头和铁柱蹲在垄边看，石头问“什么时候能长出来”，林深说“快了。这些种子适应性强，种下去很快就发芽”。
那天傍晚，林深在《共生》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一百一十八天。气象站带回来的种子种下去了。四垄。A、B、C、D、E。老师在标签上写了‘适应性强’。石头问什么时候能长出来。我说快了。”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木箱上，然后走出穹顶，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卧在它周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
“气象站带回来的种子种下去了。四垄。A类、B类、C类、还有D和E混种。老师在标签上写了‘适应性强’。不需要育苗盘。直接种到土里。”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石头和铁柱帮忙挖的垄。小雨拣的碎石。小满喷的水。明天开始浇水。等苗长出来。”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苹果苗旁边又多了四垄。穹顶外面那块空地快满了。”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满……了。”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满了。等这四垄苗长出来，穹顶外面那块地就种满了。如果都活了，以后得在别的地方开新地。”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可能要往南面开。那边土质好一些。也可能往东面。看哪边的土合适。”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方技术员留下的档案索引翻到种植技术那一册。他翻到“本地品种种植指南”那一节，看了一遍。指南里写了本地品种的特点——耐旱、耐贫瘠、抗病虫害、不需要精细管理。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索引，放在桌面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碎石滩上的野苋菜叶片照成一层银灰色的薄毯。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