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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刚从审讯室送来的笔录。
他翻了几页，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季昌明放下笔录，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果然不出所料。这案子又是窝案，塌方式腐败啊。城市银行不说了，省油气集团也乾净不了。」
侯亮平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季检，蔡成功交代的情况，跟欧阳菁说的对上了。过桥款是山水集团的刘庆祝帮他拉来的，钱是省油气集团的。油气集团常年趴在银行帐上十几亿，过桥走个帐，几百上千万就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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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昌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亮平，你打算怎麽办？」
侯亮平早有准备，语气果断：「我已经安排一处的同志进驻城市银行了。那边的事，不能拖。至于省油气集团……」
他顿了顿，「我准备申请立案侦查。」
季昌明看着他，没有马上表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省油气集团是省属国企，刘新建是赵立春的秘书，又是赵瑞龙的把兄弟。动他，不是闹着玩的。」
侯亮平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季检，我知道。但欧阳菁交代的事，蔡成功也交代了，证据链对得上。刘新建和山水集团有经济往来，从高小琴那里大量捞好处。这不是空穴来风。」
季昌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立案的事，我来协调。但人手方面……」
他看了侯亮平一眼，「你那边够不够？」
侯亮平苦笑了一下：「不够。城市银行那边已经占了一组人，欧阳菁的案子还要继续深挖，陈海那边也在查。现在再加上油气集团，人手确实紧张。」
季昌明想了想，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从下面各市检察院抽调一些人员来帮忙吧。我给下面打个招呼，让他们选几个得力的人上来。你那边先把框架搭起来，人到了再充实。」
侯亮平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陆亦可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她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侯亮平一眼，又看向季昌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季检，侯局，刚接到消息——刘庆祝死了。」
侯亮平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季昌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麽死的？」侯亮平问。
陆亦可翻开手里的笔记本，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九月二十一日，在岩台山旅游时死于心肌梗塞。因为人死在外地，而且之前有误导说他出国旅游，市局费了一些周折才查清楚。」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九月二十一日——陈海被撞的同一天。
刘庆祝打完举报电话，就「死于心肌梗塞」？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太巧了。巧得让人没法相信是意外。」
季昌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侯亮平站起身，对陆亦可说：「你联系一下京州市局的程度，让他过来一趟。刘庆祝的事，我们得跟他碰个头。」
程度来得很快。
「侯局，陆处。」程度点了点头，在会议桌旁坐下。
侯亮平转过身，走到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程局长，刘庆祝的事，你那边查得怎麽样了？」
程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翻开，语气沉稳：
「刘庆祝，男，四十五岁，山水集团财务总监。九月二十一日在岩台山旅游时突发心肌梗塞死亡。当地医院出具了死亡证明，家属也认了。但我们重新调查后发现几个疑点。」
他顿了顿，指着材料上的几行字：「第一，刘庆祝没有心脏病史，体检报告显示他的心脏功能正常。第二，他死亡的时间，正好是陈海被撞的同一天。第三，他死之前刚给陈海打过举报电话，说要提供山水集团的帐本。他一死，帐本就没了下落。」
侯亮平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程度继续说：「我们找到了刘庆祝的老婆，吴彩霞。一开始，她连举报电话里的声音都不承认是刘庆祝的。我们把她家的亲属都请来，挨个听录音，亲属们几乎一致认定那就是刘庆祝的声音，她才不得不承认。」
陆亦可插了一句：「她为什麽一开始不承认？」
程度苦笑了一下：「因为她收了山水集团的钱。高小琴去看过她，给了她两百万。条件是不许对外谈起丈夫的死，不许承认那些举报的事。」
侯亮平冷笑了一声：「两百万。一条人命，加一个闭嘴。」
程度没有接话，继续说：「吴彩霞说，刘庆祝在山水集团干了十几年，给那些高官打钱的事，都是他经手的。丁义珍跑掉之后，刘庆祝就着了魔，经常发呆，说丁义珍没跑，是被人做掉了。说高小琴和山水集团早晚得出事。」
他顿了顿，看着侯亮平：「但她一口咬定，不知道帐本的事。说刘庆祝从来没跟她提过。」
侯亮平问：「她有没有提到刘新建？省油气集团的刘新建？」
程度摇了摇头：「没有。但她提到一件事——山水集团有赵立春儿子女儿的股份，他们年年分钱，都是刘庆祝打款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里，像是在思考什麽。
陆亦可忍不住问：「程局长，吴彩霞知道刘庆祝那麽多事，怎麽偏偏不知道帐本？她一开始连声音都不认，这里面是不是还有隐情？」
程度看了侯亮平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她知道。她不说，是因为她害怕。怕山水集团，怕高小琴，怕那些她说不清的人。两百万封口费，不是白给的。」
他转过身，看着程度和陆亦可，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位吴彩霞。解开心头的疑团。」
陆亦可有些意外：「侯局，你亲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