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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龙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语气郑重：「刘生，那就拜托您了。钱的事，您放心。」
刘生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赵公子，你放心。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瑞龙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回到客房，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审讯室里，侯亮平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季昌明去省委汇报，藉口能拖多久是未知数，留给他的只有三十分钟。
为了防止有人打扰，他刚才已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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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分一秒都是季昌明冒着政治风险为他争取的，耽误不起。
但他面上没露任何声色，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和颜悦色地对刘新建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刘总，你刚才说，我有些话要是早说，你不至于到今天。现在说也不晚。但我得把丑话说前头——今天我的话你要是还不听，过几天你怕是又要后悔。」
刘新建低着头，没吭声。
侯亮平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们对你和油气集团的调查已经全面铺开，帐目丶资金流向丶相关人员口供，都在一步步收紧。你不开口，我们照样能定你的罪。零口供定罪，你听说过吧？到时候，你连『认罪态度好』这个减刑情节都捞不着。」
刘新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侯亮平没有逼他，话锋一转：「被捕之前，有人劝你出国吧？去非洲，和丁义珍一起开金矿？」
刘新建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他们是想让我出去，让你们找不到我。」
侯亮平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出去了，是死是活，谁管你？赵瑞龙管你？你那帮哥们儿管你？」
他顿了顿，对陆亦可使了个眼色。
陆亦可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刘新建面前。
照片上，丁义珍在非洲被当地人用枪指着脑袋，住在一个铁皮货柜里，门前挂着「义珍黄金公司」的牌子。
还有一张，丁义珍正往一具尸体上盖白布。
刘新建盯着照片，眼睛越睁越大，拿起那张货柜的照片，手微微发抖：「这……丁义珍就住这地方？吃住都在货柜里？」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入境加纳不到一个月，被武装抢劫三次。买了个铁皮货柜和几把枪，还是被抢。那个死了的，是他合伙人，比他还早跑出去三年。刘总，丁义珍现在最盼望的，不是什么金矿发财，是能活着回来接手受改造。」
刘新建的手一抖，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侯亮平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最后一击已经给他了，剩下的就是等刘新建开口了。
侯亮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刘新建终于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沙哑：「侯局长，我说。我……我交代。」
侯亮平心里一松，面上依然平静。
刘新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断断续续地开了口：「从二〇〇九年开始，我批准财务公司把帐上闲置资金借给一些民营企业做『过桥』……五年下来，私分的利息有六千多万。我和班子成员，每人拿了少则几十万丶多则上百万。」
陆亦可飞快地记录着。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刘新建继续说：「澳门赌博的事……是一家民营公司的老总拉我去的。一夜输了八百多万，都是那家公司出的钱，我自己没掏一分。」
侯亮平的目光锐利起来，语气却依然平稳：「那家公司的老总，是赵瑞龙吧？」
刘新建迟疑了一下，手指在桌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最终点了点头。
侯亮平没有急于追问，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刘总，赵瑞龙的公司，你经手过多少事？油气集团给山水集团那七个亿，给龙吟电子的六个亿，京州中心地块的放弃竞标——这些事，你打算自己扛，还是说清楚？」
刘新建别过脸去，语气生硬：「这些你们去问赵瑞龙。我就说我自己的。」
审讯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走廊里的灯光比室内昏暗许多，侯亮平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陆亦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份审讯记录，眉头紧锁。
「太奇怪了，这样的情况从来没发生过。」
侯亮平看着她，语气低沉：「不管有什么情况发生，一定要记住，刘新建的案子一定要负责到底。今天还不错，他已经可以正视自己的问题了。
陆亦可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懊悔：「如果刚才咱们坚持那么一小会儿，也许他就能把赵家的事情给交代了。就差那么一点。」
侯亮平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陆亦可说得对，但他更知道，时间不等人。
季昌明从省委争取来的那三十分钟，已经用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果断：「是啊，现在要防止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你让程度密切监视刘新建，任何和他接触的人都要有记录，明白？」
陆亦可迟疑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是联系程度吗？我感觉他也不太可靠。要不，还是问问检察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今天这个情况，太反常了。」
侯亮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陆亦可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程度是京州市公安局的局长，跟赵东来走得近，跟山水集团也有说不清的关系。
让他去盯刘新建，确实有风险。
但现在，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程度的问题，只能慢慢来了，但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也多了几分告诫，
「难道让其他副局长看着吗？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人更容易出事。程度至少还在我们视线范围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