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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常委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洪亮：「钱秘书长要是觉得汉东有山头，完全可以向我们打报告嘛。」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认真：「我可以向军委一号首长请示，去这个山头实弹演习一下。」
好嘛，钱秘书长这一句话，直接把一个快退休丶一个从来不发表意见的两位常委给激活了。
钱秘书长瞬间冷汗直流。
坏了，这话其他人可以说，但他可没资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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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麽，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沙瑞金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
「志国同志说得对。我们平原地区，哪有什麽山头。」
他看了钱秘书长一眼，又看向刘志国，笑了笑：「钱秘书长也是为了工作，话糙理不糙。但有些话，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高育良这时候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从容，也多了几分化解尴尬的智慧：
「当年，有位首长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做一号首长，你掏粪，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默契，也有几分心照不宣。
钱秘书长经过刘省长那句话的冲击，现在也忘了反驳高育良。
他只是坐在那里，额头上还挂着几滴冷汗，心里暗暗后悔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冒失了。
沙瑞金看情况差不多了。
这次会议虽然没有达到整治高育良的目的，但来日方长，还有下一次。
但今天，他的另一个目的必须达到——把易学习提上来。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同志们，今天的会，开了很久。讨论了很多问题，也暴露了很多问题。但会议总要有个结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总结的意味：
「在干部任用上，我们一直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但是长期以来，没有很好地执行。为什麽呢？因为这汉东的某些时期，组织部已经不是党的组织部了，实际上——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某位一把手的组织部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出来了，沙瑞金说的是谁。
他没有点名，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就是领导的智慧，但凡会有得罪人的嫌疑，领导就不会点名，但却能保证让你听出来自己说的是谁。
高育良端着茶杯，面色如常。
李达康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
刘志国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沙瑞金继续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长期以来，某些时期，某位一把手领导就是领导。下面的人不敢说，不敢问，不敢反对。组织部成了摆设，成了橡皮图章。像易学习这样的干部，干了二十五年，还在原地踏步。为什麽？因为他不会跑，不会送，不会找『政治资源』。」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既然如此，鉴于这种情况，综合大家的意见，再结合易学习同志二十年如一日的具体表现，我想，可以给出最终决断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一字一句地说：
「我建议，把易学习同志，摆在省委表彰的十位优秀区县干部的第一名。接下来，建议破格提拔成吕州市委副书记丶代市长。当然，这还要经常委会讨论通过，然后进行公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压迫感，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我把目的说出来，谁赞成，谁反对？
你敢反对吗？
高育良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李达康低着头，也没有说话。
其他常委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这时，刘志国放下了茶杯。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瑞金同志这个提议呢，我觉得非常好。易学习同志在基层干了二十五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确实是个好干部。表彰他，提拔他，我完全赞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有一点，我想提出来，供大家参考。」
沙瑞金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哥们，你现在出来反对我？
刘志国迎着沙瑞金的目光，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分量明显加重了：
「一个易学习，值不值得破格连提三级？还有值不值得摆在十位优秀区县干部的第一名。我不是说易学习同志不好。但是，据我所知，这位易学习同志有一个习惯——他把政府的机密文件放在家里，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挂在客厅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的意味：
「我去过不少基层干部的家，也见过不少把工作带回家做的同志。但是，把政府规划图丶内部工作部署，就这麽挂在客厅墙上，谁来都能看见——这样一来，是不是造成了泄密的风险？如果有亲戚朋友做客，看到这些政府规划，藉此敛财，怎麽办？」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依然平和：「我觉得，提拔重用是应该的，但连提三级，是不是太快了？还是需要再考察一下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沙瑞金看着刘志国，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刘志国这话，说得在理。
易学习把政府文件挂在家里，确实有泄密的风险。
但他这时候提出来，是在反对他，还是在提醒他？
他想了想，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也带着几分坚持：「志国同志提的这个意见，很好。易学习同志把工作规划挂在家里，确实有不妥之处。这一点，我会让国富同志跟他谈谈，以后注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但是，志国同志，易学习同志把这些图挂在家里，挂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有没有泄密？有没有人藉此敛财？没有。这说明什麽？说明他这个人，可信。他把图挂在家里，不是为了给人看，是为了让自己随时能看到，随时能琢磨。他脑子里装的是工作，不是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