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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第1/2页)
第二天一早，天光才刚漫过院墙，陈皮就到了那间厢房门口。
他昨夜几乎没合眼。从师娘屋里出来以后，他在廊下站到后半夜，满脑子都是张海娜那句“快的话今晚，慢了就到明天”，天一亮，脚就自己往这边来了。
推门进去，二月红已经在了，坐在桌边，手里那柄折扇收着，搁在膝上，一下没一下地敲。
桌上摆的东西不多。两只白瓷碟，碟口倒扣着琉璃罩，左边罩着一根簪子，右边罩着一对耳环。再旁边是昨夜那台便携蒸馏仪，管子还没拆，烧瓶底沉着一层薄薄的白沫，白得像霜。
张海娜坐在桌子另一头，眼下挂着两团青影，头发拿铅笔随便绾着，看人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查到了？”陈皮问。
“查到了。”
张海娜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毒在这两样东西上头。簪子，耳环。”她拿指尖在碟子边缘敲了敲，“淬在底里的，无色无味，拿水泡都泡不出来。可它贴着皮肉，耳环咬耳垂，簪子压发根，这两处的皮薄，毒一天渗一点，一天渗一点。日子久了，人就垮了。”
二月红手里敲着的扇子停了。
“时好时坏，查不出根由，吃什么药都只压得住一时。”张海娜往椅背上一靠，“道理很简单。没有找到源头，毒源还天天戴在头上，身体就这样一点点被压垮的。”
屋里静了几息。
陈皮盯着那两只碟子，越看，脸色越不对。那对耳环他认得，南珠镶的银托，去年他托人从广州捎回来的。挑的时候他还跟捎货的人多嘴了一句，说师娘肤色白，南珠衬她。师娘收了，逢着出门见客才舍得戴一回，平时用软布包着，收在妆奁最里层。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旁边二月红先开了口，声音平得反常：“那根簪子，是我给的。”
陈皮猛地扭头看他。
“她生辰那年，我在铺子里挑了一下午。”二月红看着碟子里那点簪头的光，扇子攥在手里，扇骨咯咯响了两声，“她喜欢，说样式素净，打那天起就天天簪着，没离过头。”
最在意她的人，把毒亲手送到了她头上，送到了她耳朵上。一个挑了一下午，一个托人捎了几千里地，回来还巴巴地盼着看她戴上。
陈皮只觉得后脖颈一麻，像是有人顺着领口灌了冰水进去，先前压了一夜的那点火全没了影，剩下的东西比火沉得多，坠在胃里。他手按上腰后，指节一根一根收紧。这回不是想拔刀，是不按住点什么，这口气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陈皮嗓子发紧，挤出半句，“毒源掐了，师娘的身子，还能养回来吗？”
“能。”张海娜答得还是干脆，“只要找出问题所在，那么想要研究出解药很简单，不过底子亏得厉害，得慢养。”
陈皮把这口气咽下去，胸口那块石头落了一半，另一半吊得更高了。
“送礼的时候，经手的有谁？”二月红问，声音还是平的，眼底已经结了冰。
陈皮喉咙动了动，答不上来。铺子里的人，捎货的人，府里收东西的人，一路走来，过手的人两只手数不完，哪一个都瞧着寻常。
张海娜坐在对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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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把旁边那碟桂花糕拖过来，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糕是底下人一早送来的，还温着。她嚼得不紧不慢，把一整块吃完了，就放下了，有点腻。
随后她拿起旁边的茶盏开始喝起来。
她只是个医生，其他事情可不归她管。
想着张海娜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先回去休息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吧。”
说着就开始往外走。
她可是熬了一个通宵，现在源头找到了，谁也别想阻止她去休息。
不过也没办法，毕竟那夫人身体确实垮了差不多了，在耽搁下去就真的会要人命了。
而且.......她也怕某人在她睡着的时候，站在她床头吓人。
两人目送着张海娜离开，都没有阻止。
毕竟已经把人累到这种程度，他们还想着后续让对方帮忙救人，就更不可能去踩雷。
现在他们也有其他事情要干。
二月红冷冷的声音响起，“陈皮。”
他看向陈皮继续道:“你派人去盯着长沙城的那些日本人。”
陈皮脸色一变，“师父，你是怀疑........”
“没有证据，但感觉跟他们脱不开关系，你先派人盯着，后续我会让管家，把府上人手再加严点。”说到这里二月红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件事情，先别跟你师娘讲。”
“........好的。”
陈皮转身往外走，脸上神情满是狠厉与杀意。
——你们最好藏的深一点，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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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娜回到住的地方的时候，张海盐正带着两个小孩吃着早餐。
看到进来的张海娜，张海盐打趣的道:“哟，大忙人终于回来啦。”
“嗯。”张海娜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个鸡蛋就开始吃了起来，“你们怎么也这么早?”
“昨天只是刚逛了一半，今天自然要继续。”
——而且他们还要钓鱼呢~
张海盐想到昨晚那些跟着他们的人，他眼神微眯，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张海娜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皮笑肉不笑的道:“呵呵，你们还真是辛苦了。”
张海盐笑着接受了。
“师父，吃包子。”
“谢谢小由安。”张海娜抓起包子塞到嘴里，然后重新站起了身，声音含糊不清的道:“你们吃吧，我回去睡一觉。”
张海盐对着张海娜背影喊道:“你房间放着，我们昨天买的礼物，记得看。”
张海娜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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