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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盘查与侥幸(中)(第1/2页)
就见苏浩继续道:
“第四,在非本地住户里再筛一遍。问清楚是何时进的南京城,做什么营生,住在哪儿,谁能作保。
其中进南京不超过半年的,再单独拎出来!
口供先记,票据、路条、店栈执照、货单、租房字据,身上有什么都先看一遍。
动作要快,但绝对不能出错!”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黄嵩,语气加重了两分。
“记住,不要怕麻烦。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图省事!”
黄嵩当即肃然应道:
“是!”
苏浩又补了一句:
“另外,让弟兄们查人的时候别一窝蜂围上去。按片分开,一批一批来。先稳住场面,免得有人趁乱冲撞。
还有,可疑物件诸如....相机、胶卷给我重点查。”
“明白!”
黄嵩答完,再不耽搁,转身便去调度人手。
很快,鸡鹅巷里原本散乱的局面,开始在一声声命令中变得有了层次。
“都往前走!别挤!”
“老人孩子先靠边!”
“本地住户站左边,过路的站右边!”
“掌柜的,认认人!这几家是不是你们街上的?”
“你!哪儿来的?住哪儿?谁能证明?”
一时间,整条巷子的更加热闹了。
……
而与此同时,混在人堆里的小松洋,脸上依旧是那副被无故拦下的茫然与不耐,可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他并没有因为眼下的封锁而真正慌乱。
恰恰相反,最初那一阵惊意过去之后,他反而迅速把局势掰开揉碎,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对方为什么封?
很简单,说明他们必然是掌握了些什么,否则绝不可能这么果断!
可察觉是一回事,能不能揪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小松洋垂着眼,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余光无声扫过四周。
他看见那些军警与便衣正在分批驱拢人群,看见一些看似街坊模样的人被拉出来单独问话,也看见有行动队员手里拿着本子,正在快速记录。
但他心底的那根弦,却并未因此绷到极致。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和石場颯人、信太漣不同。
首先,他的伪装身份是真的。
他现在这层皮,是苏北来南京跑小货的行商。住过的客栈、去过的货栈、接触过的铺面,乃至身上携带的几张往来单据,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其中甚至有真有假掺在一起。
其次,他进入南京的时间,也做过专门修饰。
正常潜入者,最怕的就是时间太新。
南京近来反谍风声紧,凡是近几个月突然扎进来的外地人,天然就比旁人多几分嫌疑。
小松洋对此极明白,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让自己落在这个区间里。
他手上有一份半年前就在南京与商铺有过来往的买卖票据。
虽然那并不是他本人真正使用的原始凭证,可票据是真的,铺号也是真的,时间更是真的。
至于票据背后对应的那个人,如今早已不在南京,甚至未必还活着。军情处就算怀疑,短时间内也绝不可能查清楚!
这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你要查,可以,可你只有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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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而已,能做什么?
小松洋心中冷冷地想。
你们可以封街,可以盘人,可以把两三百个外来行人一个个过筛。
但只要没有提前掌握我的名字以及证据,仅凭眼下这种临时性的搜捡和问话,想把我从人堆里直接揪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他根本不信对方有资格把这两三百号非本地住户长期扣着。
南京不是乡下土围子。
城里临时大规模封街,动的是商铺生意,这些商铺鬼知道有没有上面大人物的买卖?
这种封锁别说一整天,能给他们几个小时排查,已算动作不小。
时间一到,若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对方便只能放人。
而那时候,只要自己能随大流脱身,今天这一局再险,也算是过了。
想到这里,小松洋心底反倒愈发镇定。
他甚至已经开始提前盘算,若待会儿问到自己,该如何作答最合适。
苏北口音,用哪一带更自然?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便排列妥当。
……
另一边,石場颯人与信太漣被裹在另一拨人群里,脸上同样都挂着几分被无端阻拦后的不解与不快。
信太漣甚至还故意低声抱怨了两句:
“好端端的,查什么查?”
“我还赶着去做工呢!”
他身旁一个挑担的汉子也跟着骂骂咧咧:“谁说不是!一大早堵住人路,真要误了时辰,谁赔得起?”
信太漣顺势点头,表情做得很像。
若只看外表,此刻的他和周围那些被临时扣下的外地脚夫、行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慢慢浸湿了一层。
他到现在其实还没想明白,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在他看来,今天本是个难得的机会。
目标停下了,石場颯人顺利拍了照,他们二人也并未贸然上前接触,更没有做出太显眼的举动。
若说军警这一场大封锁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似乎又有些太过夸张。
想到这里,信太漣心底甚至还残存着一丝近乎天真的侥幸。
会不会……这次根本不是针对他们?
会不会只是鸡鹅巷附近另有案子,或者军情处临时在搜别的人?
若真如此,那他们眼下虽惊险,最终未必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可他这点侥幸,在石場颯人那边,却远没有这么乐观。
石場颯人站在人堆里,脸色还算稳,袖口下的手指却在微微发僵。
他心里那股不安,自封锁线拉起的第一刻起,便比信太漣重得多。
因为信太漣不知道的事,他知道。
前些日子,他曾在鸡鹅巷附近遗失过一支钢笔。
那支钢笔并不名贵,可对他而言,意义却极不一样。
那是他当年还未进入特务系统,在本土照相馆学手艺时,老师送给他的东西。
那时候的石場颯人,并不想做什么间谍,也不懂什么帝国大义。
他喜欢的是镜头、底片、显影液里一点点浮出来的人影,喜欢拿着相机捕捉光线,甚至一度幻想过,自己将来能做一名记者,四处奔走,拍尽世间百态。
后来命运走岔了路,人也被裹进了别的轨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