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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奴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带着一点酒后的迟钝。
「不会。」她说,声音很轻,「……不会的。他们看重的从来不是天赋本身。」
「就算我有天生天赋,有一个很强大的天生天赋,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我父母成就不行,所以我的潜力有限;不是男孩,所以担不起家族重任;性格要强,所以不够沉稳……理由总是有的。」
「鸡蛋里挑骨头,不就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吗。」牧奴娇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讽刺,眼底却没有笑意。
「在世家里生活比我想的要糟糕啊。」陆安叹了口气。
他料想过世家生活不容易,少不了勾心斗角,但他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要知道牧奴娇的爷爷牧战兴,可是前任牧家家主。
哪怕明面上已经退休了,实际上牧家的大权还握在他手里,掌权人的亲孙女都能被人这麽排挤,这世家比他想像中的要复杂得多。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要不了几年,怕是就要有人逼宫,逼迫牧战兴彻底让出大权了。
那些族老们敢这麽针对牧战兴的孙女,要麽是蠢,要麽就是已经在试探老爷子的底线了。
「是啊,很糟糕。」牧奴娇的声音带着酒气,软了几分,「陆老师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杭州苍骨树妖族群那边。」陆安点点头。
「不瞒你说,去找苍骨树妖之前,我跟家族申请过一份元素灵种。我当时刚高中毕业,双系中阶,又都能释放中阶魔法。」
「无论放在哪个家族,哪怕是十几年前的牧家,我爷爷还年轻十来岁的时候,都是一定能获得一枚元素灵种,甚至可能是两枚。」
「可我向族内申请了多次,一次都没批给我,给我的答覆永远都是『家族看不见我具备元素灵种的潜力』。」
「他们宁愿给我价值数千万的魔具,让我自己去野外获得元素种,都不愿意直接给我一枚,哪怕是次品都不行。」
牧奴娇的语气始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事,但攥着酒杯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她根本没有翻篇。
她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那些情绪翻来覆去地想过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接受了。
陆安没急着接话,夹了口菜,慢慢咀嚼完才开口:「几千万的魔具和一枚元素灵种,明面上给的东西价值差不多,甚至魔具更贵。」
「但魔具是死物,可以循环使用,给你用一段时间,找个由头就能拿回来,而元素灵种是消耗品,被你吸收了,就永远是你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他们给你魔具,是告诉你:我们给了,别闹。但不给你灵种,是因为……」
「因为不想让我真正成长起来。」牧奴娇替他说完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一枚灵种下去,我的实力会拉开同龄人一截,按照家族规矩,实力到了,资源配给就得跟上,一步快步步快。」
「到时候就算他们心里不满,也只能嘴上谴责几句,明面上拦不住我。」
她笑了一下,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可给我魔具就不一样了,他们让我自己去野外拿命换灵种,换到了,是家族给的魔具的功劳,我得感谢族里的恩典;换不到,那就是我自己能力不行,配不上灵种。怎麽算,他们都不亏。」
「聪明。」
陆安有些意外地看了牧奴娇一眼。
他还以为牧奴娇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就算心里清楚,也未必能把这里面的门道说得这麽透彻,毕竟身在局中的人,往往比旁观者更难看清。
没想到她不仅看明白了,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讲出来。
这种清醒的无力感,比单纯的委屈更磨人。
「比起族老的压迫,你爷爷呢?」陆安疑问,「以你爷爷的分量,自己出资给你一枚两枚元素灵种应该不成问题吧?」
就算牧战兴年纪大了,镇压不住那些族老,可超阶法师四个字摆在那里,分量是实打实的。
别说弄一枚元素灵种了,就算是弄一枚元素魂种,对一位超阶法师来说也不是什麽难事。
牧奴娇摇了摇头:「爷爷这些年也不知道在忙什麽,资源都拿出去用了,甚至超额套用,手里还倒欠家族资源,没那麽多资源给我。」
「连元素灵种都拿不出来?」陆安愣了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麽好,「穷成你爷爷这样的超阶法师,全球也不多见啊。」
陆安忽然感觉现在的牧奴娇像极了那种家里有皇位继承的皇太子,就因为长辈瞎搞,创业丶投资丶各种折腾,硬生生把家底掏空了,把皇位给搞丢了,一夜之间从储君沦为牛马打工人。
惨,太惨了。
光是听牧奴娇说的这些日常,陆安就觉得一股绝望扑面而来,这种处境下没有养出抑郁症,牧奴娇这内心也是够坚强的。
这麽坚强的女强人妹子,不容易弄到手啊。
「我被族老排挤,其实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爷爷。」牧奴娇继续说道,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他超额套用了家族资源,欠着族里的帐,又要给我多分资源,其他人自然不愿意。说到底,我是在替爷爷还债。」
她说着说着,自己倒觉得好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如果爷爷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消耗,她能得到的资源会多得多,修为绝不会止步于现在。可惜没有如果。
不过牧奴娇对爷爷也没什麽怨言。她心里清楚,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如果不是爷爷和陆老师相识的关系,她现在恐怕连一枚元素灵种的边都摸不到。
想到这里,她举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陆老师……你怎麽会分身啊??」
牧奴娇眼神迷离地看向陆安,在她的视线里,陆安和桌上的白漩都有了数个重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边缘镀着一层彩色幻光,无比绚丽。
她眨了好几下眼睛,那些重影不但没消失,反而晃得更厉害了。
「不是我会分身,你这是喝醉了。」陆安瞥了眼已经空了的酒瓶,有些无语的说道。
这才过去多久,菜才刚上齐呢,一瓶酒就见底了。
喝一整瓶也就算了,关键是酒量还这麽菜,一瓶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