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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知道天皇帝的智慧有多深奥,更不知道大魏的兵马有多骁勇善战!」
「论智谋权谋,论武功韬略,天皇帝陛下远超古往今来所有君王!」
「论国力,大魏一统中原,兵精粮足,国库充盈,远胜昔日前燕百倍!」
「论战场搏杀,论将士悍勇,大魏铁骑南征北战,所向披靡,岂是我高句丽临时拼凑的兵丁所能比拟!」
高娄死死盯着高勒,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可你竟然还妄想以卵击石,抗衡大魏?」
「这不是勇敢,是自取灭亡!更是将高句丽数百万百姓推入战火之中!」
「你愚蠢,鲁莽,目光短浅,简直愚不可及!」高娄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我高娄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笨鲁莽丶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高勒满脸不服,脸颊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被父亲的目光逼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高娄终究是年岁已高,方才一番剧烈的情绪起伏,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再次瘫坐在地上,呼吸急促,眼中渐渐泛起回忆的柔光,那是属于高句丽曾经的希望,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若是你大哥在……定然不会像你一样狂妄鲁莽,更不会做出这等祸国殃民的蠢事。」
高娄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怀念与惋惜,「你大哥自幼聪慧,沉稳有度,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箭术冠绝高句丽,待人接物更是进退有度……」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扔进了高勒心中积压多年的火药桶,将他所有的隐忍丶不甘丶嫉妒彻底引爆。
「够了!」
高勒猛地起身,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朝着高娄大吼,声音里满是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怨愤:「是!我样样不如我大哥!」
「我知道他聪明能干,箭术比我好,心性比我稳,他比我好千倍万倍!」
「我知道,我大哥若是不死,这高句丽的王位,根本轮不到我!」
「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比不上他的废物,是吧!」
高勒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将多年来活在兄长阴影下的憋屈丶不甘与怨恨尽数发泄出来。
高娄呆愣在原地,看着突然暴走的儿子,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一时竟忘了言语。
发泄一通后,高勒喘着粗气,不再看高娄一眼,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衣袍扫过满地狼藉,带起一阵冷风。
走到殿门口时,高勒骤然停下脚步,背对着高娄,没有回头。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唤出父亲的名讳,不再有半分父子间的恭敬:「高娄。」
「我会亲自整饬高句丽兵马,亲自击溃大魏的铁骑,亲自击败你口中无所不能丶神勇无双的天皇帝。」
「我会守住高句丽,守住这江山社稷,我要让你亲眼看看,谁才是高句丽真正的君主,谁才是能带领高句丽屹立不倒的最好国君!」
「我受够了别人叫我王上。」
「我要让别人叫我,皇帝!」
话音落下,高勒不再有丝毫留恋,大步转身,毅然离去。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杀意涌入殿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曳,也吹得满殿狼藉愈发凄凉。
高娄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殿门,看着满地凌乱的甲兵痕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嘴唇微动,轻声重复着那个英年早逝丶让他挂念一生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无尽的悔恨与悲凉,在丸都王宫的大殿中,久久不散。
正当高娄黯然神伤之际。
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凄厉的哭喊,由远及近,撕裂了殿内死寂。
「太上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一名内侍衣衫歪斜丶冠带散落,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他一路爬到高娄面前,重重叩首,声音抖得不成调:「大魏……大魏送来了宣战国书!」
「宣战……国书……」
高娄嘴里轻轻重复这四个字,明明心里早有准备。
可当真正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仍然心生恐惧。
高娄浑身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他想开口,想让内侍呈上来,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伸手去接那封国书,手臂却重如千斤。
好久,高娄才挤出一点声音:「念。」
内侍跪在地上,展开明黄色的国书,一字一句说道:「朕承天命,统御万方,践祚以来,怀柔远人,恩被藩服。
高句丽蕞尔小邦,世荷魏恩,朕待之如臣,抚之如子,许以藩封,通其贡市,屡加宽宥,冀其自新。
岂料高勒狂竖,豺狼成性,凶残暴虐,弃祖宗之盟,绝天朝之贡,辱我使节,毁我信义。
犹敢逼杀朕之天使,屠戮朕之使臣,视朕如无物,视大魏如可欺!
杀朕所遣之臣,是戮朕之手足,辱朕所命之使,是犯朕之躬亲!
此仇不雪,何以为君?此恨不报,大魏何以为天下主!
朕今震怒,亲统六师,兴兵百万,猛将如云,谋臣如雨,金鼓动天,旌旗蔽日。
兵锋所向,必覆尔巢穴,踏碎丸都,掘尔宗庙,绝尔祭祀,擒高娄高勒父子之首,以祭我死难天使;倾高句丽之土,以雪天朝大恨!
高句丽罪大恶极,此番征伐。
不赦丶不饶丶不纳降丶不姑息!
高勒一族,寸磔以谢天下!
敢有抗命者,夷其三族!
敢有固守者,城破之日,首恶寸磔,胁从不问。
朕今以此国书昭告四方万邦。
犯大魏者,虽远必诛!辱朕使者,虽小必灭!
杀朕天使。
必亡其国丶绝其祀丶夷其土!
高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心脏猛地一抽,紧接着便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天皇帝亲征。
天皇帝亲征!!!
那位以数万精兵破数十万大军丶一统中原丶威服四夷的天皇帝,亲自提兵来伐他这弹丸小国。
魏家兵马如日月,高句丽兵马如霜雪。
日月一出,霜雪必融。
高娄再也支撑不住,一声闷哼,双手死死捂住心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眼前阵阵发黑。
宫殿丶梁柱丶内侍丶烛火,一切都在旋转丶扭曲丶模糊。
「呃……」
高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气响,整个人软软一歪,重重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太上王!」
「太上王您怎么了?!」
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国书都扔在一边,扑上前去摇晃,却见高娄双目紧闭,面色青紫,气息微弱。
「来人!快来人啊!」
「传太医!快传太医!」
内侍凄厉的呼喊响彻大殿,原本寂静的宫殿瞬间乱作一团。
侍卫丶宫人慌慌张张涌入,脚步声丶呼喊声丶碰撞声混作一团。
高娄躺在地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消散。
瞳孔渐渐涣散。
一生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最后,所有画面归于一幅。
丸都城外,火光冲天,四面尽是魏军。
高高的城头上,一面面大魏军旗迎风猎猎。
天威降临,寸草不生。
片刻后,太医跌跌撞撞冲入殿中,指尖刚触到高娄手腕,便脸色一变,缓缓收回手,对着满殿慌乱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内侍呆立当场,随即双膝一软,伏在地上,放声悲哭,声音嘶哑,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太上王!」
「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