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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阿瓦隆之庭，关于灵魂的欺诈
视线亮了起来。
没有灰色的浓烟，也没有烫人的火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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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脸颊，带着点湿润的凉意。
这是一片广阔的平原，长满了没过脚踝的青草，五颜六色的细碎小花开在草丛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天空很蓝，大块大块的云朵挂在天上。
康斯坦丁站在草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没有黑色的岩浆跟吓人的高温，皮肤恢复了那种病态的苍白。
手腕极细，骨节突起。
他光着脚踩在泥土上，草叶扫过脚背，带起一点痒意。
他变回了那个骨瘦如柴的脆弱男孩，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不解。
他快速转动脑袋四处乱看，不明白刚才还在拼命厮杀的战场去了哪里，那个拿着金剑的敌人也不见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
「沙沙沙。」
有人踩着草地走近。
康斯坦丁转过身，夏言从齐膝高的花海里走了出来。
他没拿那把金光闪闪的剑，身上的真气光罩也全收了起来。
穿着那件粘了灰土的白衬衫，领口开两颗扣子，两只手插在西装长裤的口袋里，走路的姿势松松垮垮，看着就像个逃课出来闲逛的大学生。
夏言停在离男孩五步远的地方。
）忽悠小孩这种事，虽然缺德，但为了大局，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夏言撇了下嘴，看着男孩直入主题。
「别找了，这里是我的脑子里，或者说，是我的地盘。」
夏言顿了顿，咬字变重，「你想见老唐，对吧？就是刚才跑掉的那个大鼻子。」
听到这话，男孩往后退了半步，防备地盯着夏言。
「或者说，」夏言挑起半边眉毛，「你想见你的哥哥，诺顿。」
听到诺顿这个名字，康斯坦丁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
他空洞的眼眶里，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张开乾裂的嘴唇，上下牙齿打着架。
「你————」男孩的声音有点结巴，带着极大的震惊，「你知道————哥哥？」
他往前迈出半步，双手死死捏成拳头。
男孩的声音拔高。
夏言叹了口长气，在草地上盘腿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男孩也坐。
康斯坦丁没动。
「刚才你们也见过了。」
夏言摊开手，「但他现在不记得你，他叫老唐，是个住在布鲁克林贫民窟里的穷光蛋猎人。」
夏言掰着手指头数。
「他连两百块钱的房租都交不起，靠打星际争霸赚零花钱。他就是个普通人，没钱，没权，更别提保护你了。」
康斯坦丁用力摇头，动作很大。
「不！哥哥很强！哥哥是————」
「你哥现在就是个凡人。」
夏言打断他的话，「他刚才吓得趴在车座底下尿裤子。」
夏言伸出食指，指了指蓝天。
「外头那帮人你听见了吧？直升机，装甲车，还有各种炼金炸弹。带头的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头，叫昂热。他是个真正的疯子，做梦都想把你们这种怪物砍成碎块拿去泡酒。」
夏言看着男孩的眼睛，语气变冷。
「你继续在外面发疯乱放火，那个老疯子马上就会带着几百号人围过来。到时候你被乱刀砍死。」
夏言拍了一下手掌。
「你被砍死了，你哥为了救你，脑子受刺激暴露了龙王的身份。但他现在没恢复力量，也得跟着被砍死。你们兄弟俩今天就得整整齐齐地交代在那片破树林里。」
康斯坦丁愣住了，他张大嘴，想反驳，却找不出话。
「再说了。」
夏言上下打量了一下男孩单薄的身体。
「你这具肉身，根本就是个半成品。」
夏言用一种挑西瓜的眼神看着他，「被强行从营养罐里弄出来，底子全空了，就像个没煮熟就被敲碎壳的鸡蛋。」
夏言用大拇指指了指康斯坦丁的胸口。
「你现在放那么多火，烧的都是你自己的命。你的骨头跟内脏都在发烂发臭。就算外头的人不动手，你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干，也活不过两小时。」
康斯坦丁低下头，乾瘪的胸口快速起伏。
他说不出话，因为夏言说中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像漏水的沙漏一样疯狂往外掉，根本堵不住。
「所以，这具破身体，别要了。」
夏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他伸出胳膊，画了个大圈，指了指周围漫山遍野的花海。
「看到这个地方没有？这里叫阿瓦隆，是妖精的乡下，是个连死神都找不到的绝对死角。」
夏言走到康斯坦丁面前，弯下腰，看着男孩有些茫然的眼睛。
「抛弃你的肉身，把你的灵魂，也就是你的意识，装进我这里。」
夏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在这里睡一觉，很安全。」
夏言放慢语速，「等外面的风头过去，等你哥彻底醒过来，拥有了力量。到时候，他自然有办法给你弄个新身体。龙王重铸身体不算难事吧？」
「信我，不想你哥死，这是唯一的办法。」
康斯坦天抬起头，看着夏言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没有龙类的暴戾，也没有混血种那种刻骨的仇恨，只有做买卖的算计跟平静。
男孩转过头，看向花海的边缘。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借着血脉的连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就在外面。
那个叫老唐的男人，正抱着脑袋，极其痛苦地捶打着车门。
哥哥很难受。
哥哥还没有力量保护自己。
康斯坦丁闭上眼睛，两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草地上。
「为了哥哥————」男孩的声音很轻，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睁开眼，红着眼圈，对着夏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了。
夏言嘴角扯了一下，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精神空间的画面瞬间像被砸碎的镜子一样，裂成几千块碎片。
视线一暗，重新回到现实的物理空间。
厚重的灰色烟雾堵在眼前，热浪跟刺鼻的白磷粉尘味立刻灌进鼻孔。
前面两米外，康斯坦丁还站在原地，身上黑色的岩浆依然在翻滚，亮金色的火苗冲起十几米高。
但他的动作停住了，那种暴怒的毁灭气息消失得乾乾净净。
外面不能穿帮，戏得演全套。
夏言双腿猛地下沉，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中丹田的《黄庭经》气旋疯狂压榨。
大股金色的真气从他体内爆开。
他没打康斯坦丁，他转身，抬起双手，把极度凝实的真气团当成炸弹，不要钱似的朝着周围的空地跟树干上猛砸。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干几米高的松树被真气拦腰炸断，地上的泥土被炸出五六米深的大坑。
石块跟木屑在烟雾里乱飞，撞击声大得能把人的耳膜撕裂。
物理层面的破坏搞得动静极大，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晃动。
声音穿透浓烟传到了外面。
「里面有极高强度的交火！是谁在和初生龙王战斗！」
远处的山坡上，昂热握着折刀，冲着对讲机大吼。
外面的所有人都以为，烟雾中心正在进行一场惨绝人寰的肉搏战。
特效搞足了。
夏言转回身，看着面前的康斯坦丁，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系统下达指令。
「阿瓦隆，牵引吸收。」
夏言的左手手背亮起刺眼的红光，魔术回路全开。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身上弹了出去，直接套中了前方的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没有反抗，他主动卸下了所有的精神防御。
一条暗金色的半透明细线，从怪物的头顶慢慢飘了出来。
这根细线带着极其纯粹的能量跟古老的威压，在半空中游动了两下，顺着红光的牵引，细线一下扎进夏言的眉心里，泥牛入海，被锁进了最深处的妖精之乡。
失去灵魂的瞬间，康斯坦丁的肉身发生了剧烈的异变。
原本翻滚的黑色岩浆立刻停止了涌动，身上的亮金色火苗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大剪刀齐根剪断，「哧」地一声，全部熄灭。
恐怖的高温如同潮水般退去，怪物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光泽。
原本病态苍白的皮肤迅速萎缩发乾，变成了一层灰褐色的死皮，紧紧贴在骨头上。
内部的骨骼跟器官失去了力量支撑，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塌陷声。
不到五秒钟，这具前一刻还能烧穿地壳的龙王躯体，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乾尸。
尸体往前倾斜。
「吧嗒。」
乾瘪的尸体砸在焦黑的泥地上，没有弹动，没有一丝热量散发。
彻底死透了。
一切完成。
山林里的夜风大了起来，狂风吹进空地，把那些失去真气封锁的沉重浓烟大块大块地撕扯开来，卷上半空。
视线渐渐变得清晰，几架武装直升机的探照灯光柱直接扫了下来，十字交叉，照亮了这片犹如陨石撞击过后的废墟。
外围的所有人，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专员，拔出折刀的昂热老头，拿着狙击枪的芬格尔，还有停在远处山道上的那辆破烂法拉利。
所有人的视线都越过了散去的烟雾，落在了空地正中心。
一幅震撼的画面定格在所有人眼中。
夏言站在爆炸的正中央，他的白衬衫上沾着大量的黑灰跟泥土，右腿的裤腿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看起来经历了一场恶战。
在他的脚尖前面，倒着那具黑红色的怪物乾尸。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视觉效果看起来，就像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初代种，被这个穿着破衬衫的年轻人给硬生生打干了所有的火，单枪匹马给活活斩杀了一样。
直升机上的专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远处的山道上，法拉利的副驾驶车门被人推开了一半。
老唐跪在座位上，他的双手死死扒着变形的车门框，半个身子探在车窗外面。
他满头大汗，借着探照灯的光，死死盯着远处夏言脚下的那具乾尸。
一秒。
两秒。
老唐的眼球剧烈充血，红血丝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眶。
他的双手手指用力扣进金属车门里，指甲翻卷，刮出刺眼的鲜血。
大脑深处，那个沉重的青铜锁孔被一把大锤狠狠砸中，「咔嚓」一声，粉碎。
封印裂开了。
无数的画面涌进脑海。
烈火，青铜城，还有那句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哥哥」。
极度的痛苦，悔恨，以及纯粹到可以毁灭一切的暴怒，混在一起。
老唐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凄厉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