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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顾总,这……”
“她是孟听雨生命的延续,她们之间,存在着最底层的基因纠缠和信息关联。”
顾承颐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异端邪说的光芒。
“我要用这份关联,去定位她的母亲。”
齐风彻底呆住了。
他觉得顾承颐是真的疯了。
这已经不是科学,这是玄学。
是量子纠缠,是血脉感应,是用最顶尖的科技,去验证一个最虚无缥缈的传说。
但他不敢反驳。
他只能照做。
当念念的生物信息被输入超算的那一刻。
屏幕上那副庞杂的星云图,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无数混乱的线条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像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在梳理这片混沌的宇宙。
顾承颐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中央。
那里的光点,开始变得清晰,明亮。
一条条逻辑链,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最终,全部指向了那个光点。
一个完整的,虽然依旧脆弱,但却再无断层的逻辑闭环,形成了。
超算停止了嗡鸣。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主屏幕上,画面切换。
一幅高精度的三维地理地图,缓缓呈现。
在坠机地点西北方,约一百八十公里处,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巨大盆地,被一个红色的方框,标记了出来。
那片区域,在所有已知的地图上,都是一片空白。
它被陡峭的悬崖和终年不化的冰川与世隔绝。
那里,是现代文明的禁区。
一行冰冷的,由数据推演出的结论,出现在地图下方。
【目标(孟听雨)存在于该未知区域的可能性:9.7%】
9.7%。
一个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
一个在任何科学实验中,都会被当作误差而直接丢弃的数字。
但对于顾承颐来说。
这已经不是一个数字。
这是希望。
这是孟听雨还活着的,唯一的,铁证。
“呵……”
一声极轻的,嘶哑的笑声,从顾承颐的喉咙里溢出。
他笑了。
他那张如同死人般苍白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偏执,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缓缓地,从轮椅上,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依旧无力。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但他站起来了。
用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姿态,强行站立。
齐风惊恐地想要上前扶住他。
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是一个君临天下的眼神。
冰冷,威严,不容抗拒。
“通知下去。”
顾承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一切的力量。
“召集‘深潜’小队所有成员。”
“装备‘开拓者’系列单兵作战系统。”
“准备‘信天翁’三号垂直起降运输机。”
“封锁所有消息,一小时后,在秘密机库集合。”
齐风的瞳孔,剧烈收缩。
“深潜”小队,是顾氏集团最核心的武装安保力量,成员全部是来自全球顶级特种部队的精英。
“开拓者”系统,是顾承颐亲自设计的,尚未对外公布的,代表着全球最高科技水平的单兵装备。
他这是……要亲自去?
“顾总!您的身体!”
齐风失声喊道。
“我亲自带队。”
顾承颐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穿过屏幕,望向那片未知的,被群山环绕的禁区。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即将燎原的,执念的火焰。
“我的孟听雨,还在那里等我。”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读一个亘古不变的誓言。
“我要去接她回家。”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软,重新跌坐回轮椅上。
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压抑。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那红色,刺目,灼热。
像一朵,在绝境中,悍然盛开的,地狱之花。
顾承颐却毫不在意。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一支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高浓度强心剂和各种维持生命体征药物的注射器。
他褪下衣袖,露出那只因为常年输液而布满针孔的、瘦骨嶙峋的手臂。
然后,将针头,毫不犹豫地,狠狠扎进了自己的静脉。
冰冷的液体,瞬间涌入他的血管。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张灰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重新获得了力量。
以透支未来所有生命为代价,换取了片刻的,强悍。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去准备。”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平静。
“是。”
齐风的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他转身,快步走出指挥室。
他知道,他拦不住。
没有人能拦住一个,决定用自己的命,去换回另一个人的命的,疯子。
雪。
无尽的雪。
意识在冰冷与刺痛中缓慢回笼,像是在深海中挣扎着上浮。
第一个恢复的感官是嗅觉。
清冽的、带着松针气息的冷空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
紧接着是听觉。
极度的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道里奔流的嗡鸣。远处,似乎有细微的、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
然后是触觉。
身体被包裹在某种厚重而柔软的织物里,温暖,干燥。但这份温暖之下,是无处不在的剧痛。
头颅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景象,在模糊中逐渐清晰。
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任何熟悉的场景。
是陌生的。
深褐色的木质屋顶,纹理古朴,能看到岁月留下的痕迹。房梁上悬挂着几束干枯的草药,散发着之前闻到的那股苦香。
光线从一侧的雕花窗棂透进来,柔和,不刺眼。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是天还是地。
我是谁?
一个念头,空洞地在脑海中响起。
我在哪?
她试图去搜寻记忆,大脑却像一个被彻底清空的硬盘,除了呼啸的空白,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