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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转过头,对她温和一笑。
“你放心。”
“我们秦氏一族,虽避世,却非无情。”
“你既被我所救,便是忘忧谷的客人。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他的承诺,像一道温暖的泉流,抚平了她心中的忐忑。
她看着他温润的侧脸,看着这片美得不似人间的山谷,心中那份无依无靠的漂泊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从那天起,秦墨开始带着清欢,一点点熟悉这个山谷。
忘忧谷的生活,简单,纯粹,充满了古朴的诗意。
秦墨像一位最完美的导师与伴侣,用各种美好的事物,细密地编织着她的新生。
他会带她去温泉边的药圃,教她辨认那些在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草药。
他的手指修长,拂过那些植物的叶片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情人的肌肤。
“这是‘龙血草’,能活血化瘀。”
“这是‘静心莲’,可以安神。”
他一边讲解,一边将草药的特性、气味、生长环境娓依娓道来。
清欢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切感。
她甚至能在他讲解之前,就隐约感觉到某种草药的大致功效。
秦墨对此的解释是:“或许,你失忆前,也是一位对草药很有研究的人。”
清欢便信了。
闲暇时,秦墨会坐在庭院那棵巨大的古松下,为她弹奏古琴。
琴声悠扬,空灵,如同山谷里的风,天上的云,洗涤着人心中的一切杂念。
清欢就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琴声,看着他专注而优雅的侧影,心中一片宁静。
有时候,他也会铺开画卷,用最细腻的笔触,描绘山谷的景色。
然后,他会把画笔递给她。
“清欢,你也来试试。”
清,欢。
她对这个名字,已经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习惯。
她握住笔,却不知该如何落笔。
秦墨便会走到她身后,用他的手,包裹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暖,带着干燥的、淡淡的草药香气。
他引着她的手,在宣纸上画下一座山,一条溪流,一朵小花。
“你看,你画得很好。”
他由衷地赞叹。
清欢看着纸上那笨拙的线条,再看看他眼中真诚的鼓励,脸上不由泛起一丝红晕。
她对秦墨的依赖感,与日俱增。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他是她唯一的坐标,唯一的依靠,是她所有安全感的来源。
她像一块被浸泡在温水里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他给予的一切。
她开始学着辨认更多的草药,学着抚弄琴弦,学着在纸上涂抹。
她的生活,被这些清雅而美好的事物填满了。
她甚至开始觉得,忘记过去,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能一直这样,在这个叫忘忧谷的地方,和这个叫秦墨的男人一起,过着这样平静无争的生活,似乎……也很好。
她几乎就要爱上这里。
爱上这种空白而纯粹的新生。
然而,白日的宁静有多么美好,深夜的梦境,就有多么的撕裂。
那些抓不住的片段,总是在她最深沉的睡梦中,毫无征兆地闯入。
那是一个背影。
一个很高大、很清冷的背影。
他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坐在一个奇怪的、带轮子的椅子上。
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滔天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然后,画面会切换。
是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团子。
那个小团子有一双和那个清冷背影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像两颗最纯净的黑葡萄。
小团子会伸出短短的、藕节般的手臂,用一种奶声奶气的、甜得能融化人心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唤着。
“妈妈……”
“妈妈,抱抱……”
那个声音,像一把带着倒钩的利刃,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然后用力地、残忍地向外拉扯。
每一次,清欢都是从这种极致的撕裂感中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冰冷的汗水。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滚烫,灼人。
她为什么会哭?
她在为谁而悲伤?
那个清冷的男人是谁?
那个叫她“妈妈”的孩子,又是谁?
“清欢?”
木门被轻轻推开,秦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到她满脸泪痕、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温柔的关切所取代。
“又做噩梦了?”
他坐下来,用他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冰冷的额头。
清欢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声音颤抖。
“秦墨……我梦到了……”
“我梦到了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她叫我……叫我妈妈……”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秦墨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抽出自己的衣袖,转而用双手,轻轻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
“清欢,别怕。”
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那只是梦。”
“我跟你说过,你的头部受了重创,神经11181611在修复期。”
“大脑在自我修复的过程中,会产生一些混乱的、没有逻辑的信号,这些信号会组合成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用一种极其理性的、医学的角度,来剖析她的痛苦。
“那些人,那些事,都不是真的。”
“他们只是你受伤的大脑,制造出来的幻影。”
“是……是这样吗?”
清欢怔怔地看着他,泪眼婆娑。
他的解释,听起来那么合理,那么科学。
“当然。”
秦墨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不带一丝一毫的闪躲。
“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正在好起来。”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