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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还在连绵不断地下着，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广场上的血迹，将水泥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
刚才那阵狂风骤雨般的机枪扫射已经停止，围墙上的近卫师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枪膛，更换弹匣。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按部就班的战术演练，但对于下方被困在广场上的叛军而言，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残存的几千名水匪和溃兵，此时全都拥挤在紧闭的精钢大门前。
他们进退无路，许多人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丢下了手里的刀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不少人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失禁，屎尿的异味混合在雨水中，让人作呕。
吴伯昌、钱万三和陆家家主趴在人群后方的泥水里。
他们华丽的外衣早已被泥浆沾满，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吴伯昌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听着耳边绝望的哭喊声，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几天前，他们还在宽敞的暖阁里品茶下棋，自以为掌控着江南的经济命脉，以为只要有银子和人手，就能让那个年轻的皇帝低头。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们总以为自己习以为常的规矩就是永恒的真理。
商场上的逢迎、官场上的算计，那都是在太平盛世里玩的游戏。
规矩是建立在绝对的力量之上的，当别人掌握了你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并决定掀翻棋盘的时候，你过去所有的骄傲和算计，就成了一张一戳就破的废纸。
“全完了……”钱万三把脸埋在双手里，声音嘶哑地哭泣着，“咱们就不该来，不该招惹他……”
就在这群人陷入无尽绝望的时候，广场另一端的黑暗中，再次传来了动静。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齿轮咬合声，物流大仓内部的几扇宽大卷帘门开始缓缓升起。
起初，里面只是传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接着，几声刺耳的汽笛长鸣划破了夜空。
浓重的黑烟从大仓内部喷涌而出，很快就在雨幕中弥漫开来。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五个庞大的黑影从烟雾中缓缓驶出。
这是五辆经过秦氏工坊全面升级的蒸汽坦克，它们的车身被喷涂成了纯黑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沉重的履带碾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高耸的烟囱不断向外吐着蒸汽和黑烟，宛如从上古神话中走出来的钢铁巨兽。
坦克的正面采用了倾斜装甲设计，车头前方安装着用来清扫障碍的巨大推土铲。
在车身的正上方，一门短粗的臼炮直指前方，旁边还配备了小口径的转管机枪。
这五辆蒸汽坦克一字排开，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姿态，向着大门方向的叛军平推过来。
“那是什么怪物？”一名溃兵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铁门上。
“挡住它们！快放箭！开枪啊！”人群中不知是谁绝望地喊了一声。
求生的本能让一部分叛军再次举起了武器。
几十把弓箭被拉满，十几支老式的火绳枪和三眼铳勉强点燃了火绳。
“砰！砰！”
“嗖——”
零星的火枪声和弓弦震动的声音响起。
铅弹和羽箭穿过雨幕，准确地击中了行驶在最前面的蒸汽坦克。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能够轻易穿透人体和皮甲的箭矢，撞击在坦克倾斜的黑色装甲上，只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当”响，便无力地折断掉落。
老式火枪的铅弹打在钢板上，除了激起几点微弱的火星，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之外，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蒸汽坦克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依旧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向前推进。
它们无情地碾压过广场中央残存的铁丝网和拒马，那些粗大的钢筋在履带的重压下，发出扭曲变形的哀鸣，随即被深深地踩进泥水里。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也被一并碾碎。
机械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履带震动大地的感觉清晰地传导到每一个叛军的脚底。
面对这种完全无视物理攻击、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钢铁巨兽，叛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人力在工业机器面前的渺小，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坦克的前端，短管臼炮调整了仰角，对准了叛军最密集的大门区域。
“轰！”
“轰！”
雷霆般的炮声接连响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广场。
臼炮发射的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和飞溅的弹片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泥土、碎石以及人体的残骸被抛向半空，又随着秋雨一同落下。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收尾，围墙上的近卫师士兵安静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长官没有下达停止射击的命令，也没有人喊出“降者不杀”的口号。
秦风在制定计划时就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指示。
这是一场叛乱，参与者皆是亡命之徒和意图颠覆大秦的死敌。
对于这样的人，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受降。
大秦需要用一场绝对冷酷的胜利，来震慑所有还隐藏在暗处、企图对抗新秩序的旧势力。
履带的碾压声、火炮的轰鸣声以及绝望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属于冷兵器时代的挽歌。
近卫师用这一场教科书般的机械化屠杀，向世人宣告，靠着大刀长矛和个人勇武就能决定战争胜负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时间在杀戮中缓慢流逝。
当最后一丝抵抗的声音彻底消失，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蒸汽坦克锅炉里发出的轻微喘息声，以及雨水流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际渐渐亮了起来。
厚重的乌云开始散去，一抹鱼肚白出现在地平线上。
秋雨停了，清晨的微风吹散了广场上浓重的硝烟，空气中透着一股冰冷而清新的味道。
“咔哒”一声，那两扇紧闭了一整夜的精钢大门，终于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外的泥泞道路上，停着一辆造型流畅的装甲指挥车。
这辆车的体积比蒸汽坦克小得多，但做工更加精细，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防弹钢板。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秦风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大门前，看着眼前这座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广场。
满地的狼藉和暗红色的积水，并没有让他的眉头皱起分毫。
他踏着军靴，踩在浅浅的血水中，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步向着广场的中央走去。
在那里，几名近卫师的士兵正拖拽着四个人影走了过来。
那正是吴伯昌、钱万三等四位世家家主。
他们虽然侥幸在炮火中活了下来，但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他们浑身是泥，衣服破烂不堪，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呢喃。
曾经的高高在上和不可一世，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