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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贺恍惚了一下:“什么?”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我说啊,你刚来的时候,压根不把这些人的命当命呢。如今……倒是温柔了不少嘛。”
裴贺笑一笑:“我认错了,温大小姐。”
他凑得更近一点:“所以……她们带来的物资,也分给我一点,好不好?”
温祝看了他片刻,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伸手递过去一块桂花糕:“吃吧吃吧。这种点心在宫里可难得呢,唉,也难为她们竟舍得送过来。”
到了晚上,伴着一声“皇上驾到”,门再次被打开。
二人心里一紧。
肖珩站在门口。他身后看似没有侍卫,只有一个捧着手炉的太监,低着头站在三步之外。
肖珩跨进门槛,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脸上轮流停了一停。
“朕今日来,”肖珩的声音平静,“是来问你们一句,愿不愿意继续替朕做事。若愿意,朕可以不计前嫌,放你们出来。以往的事,朕当作没有发生过。”
裴贺没有动,只是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
温祝直起身来。她看着肖珩那副“朕已经给了你们天大的恩典”的表情,想到二人得出的“肖珩没法杀他们”的结论,胸口那把憋了太多天的火忽然窜了上来。
“哪怕在这里搓一辈子衣裳,也比在你身边为你所用要好!”
肖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惊讶她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他审视地看了二人一会儿:“朕的耐心不多……”
裴贺的耐心也不多,他直接道:“你杀不了我们。对吧?”
肖珩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过他压住了铺天盖地的怒意,面上仍然镇定,死死盯着裴贺的眼睛,一时互不相让。
然后他冷笑一声,一抬手,不知从哪里涌出几个侍卫。
动作极快,裴贺还没来得及后退半步便被按住了肩膀。他试图挣动,就被人踹了一下右膝,膝盖猛地磕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有人把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用麻绳恶狠狠缠了两圈。
裴贺倒是不觉得害怕。
他刚刚连那么冒犯的话都说了,肖珩却也只是叫人把他捆住,而不是即刻灭口,就说明他们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肖珩是不会杀他们的!
肖珩慢慢踱步到温祝跟前,伸手,指背贴上了她的侧脸。
“做了这几日粗活,”他的指腹沿着温祝的脸慢慢滑下去,“这张脸倒还是光彩依旧啊。”
温祝偏了一下头,没能躲开。那根手指追上来,又贴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觉得恶心,不知道这个肖珩又犯什么病了。
“把她好好请走。”肖珩收了手,吩咐道。
请走?温祝尚在疑惑这个肖珩怎么那么客气了,就听到他的下一句话,“准备着……今晚侍寝吧。”
“什么?!”温祝瞪大了眼睛。
裴贺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挣,绳索勒进手腕的皮肉里,随即被身侧两名侍卫死死压住。
可他发觉到肖珩正在欣赏他这副在意的模样,于是立马松了力气。
温祝整个人僵在原地。“侍寝”那两个字钻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嗡的一声,眼前花了一瞬。
她抬起头来看着肖珩,而他正微笑着看向她。
“你——”
“朕留你们性命,日日折磨,却似乎也拆不散你们。真是对痴情的鸳鸯。”肖珩慢条斯理。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那笑意阴森森的,像刀刃上凝的冰。
“而世人情爱,最忌肮脏,最恨玷污。”肖珩居高临下地睨着裴贺,“等她属于朕,你二人此生永无可能同心。只能反目成仇。”
温祝被人带走了。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搀着她,面上恭恭敬敬地说是“请”,手里的力道却大得她发疼。
她被架出门的时候回过头看了裴贺一眼,他跪在地上,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那一眼很短。门外有人催促,温祝被推着往前走,脚步声杂乱地碾过落叶,很快消失不见了。
她被带进一间偏殿。
屋子里烧着地龙,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奶白色的浴汤盛满了整只木桶,花瓣浮在水面上,层层叠叠的,红得扎眼。
嬷嬷们替她解了衣裳,按着她浸进水里,动作利落却又轻柔。
温祝坐在水里,水没过她的肩膀。花瓣被搅动时散出一股浓郁到发腻的香气,钻进她的鼻腔里,她偏过头去咳了一声。
侍寝?
肖珩这个疯子来真的啊?
嬷嬷们替她擦干身子,换了衣裳。中衣是月白色的,料子薄得透光。她被搀到那张床边坐下的时候,后背抵着金丝绣锦的靠枕,手心全是汗。
怎么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肖珩进来的时候换了寝衣。
他走到床榻边停下来,玩味地看着她。
温祝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寝衣坐在一片锦绣堆里,头发散着,湿漉漉地搭在肩侧,刚沐过浴的皮肤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朕是天下之主。如今想得到一个女人……太简单了。”
他轻佻的声音叫温祝作呕。
可她也知道自己似乎没有出逃的可能了。
难道……难道真要侍寝啊?
温祝安慰自己,唉,这也不算什么嘛。
可是、可是还是太恶心了!
肖珩在床沿坐了下来,床榻微微陷下去一角。他侧过身看着温祝,目光从她的发顶一路滑到她的指尖,像在描一幅画。
“朕曾经也真心喜欢一个女人。”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恨恨地咬着牙,“可是她不能为朕守身!她就这样欺辱于朕!”
他伸手抓住温祝的手腕。那只手掌心是烫的,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烧得太久了,把所有的温度都逼到了皮肉上。
就连眼睛里都翻涌着血红。
他的指节收紧,温祝的手腕被攥出一圈红印。
“这一世不一样。”肖珩凑近了。他的脸就在她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翻涌着,浑浊的、灼热的。
“这一世……朕的女人没有被别人玷污!是朕抢了别人的女人!等你彻底属于朕了,朕倒要看看你们那段情——”
他停了一下,抚上温祝的脸:“看看那段情,还剩下什么。”
而温祝心里就一个想法:看来他是真疯了。
他欺身压下来。那张被褥陷得深了一些,温祝整个人被他笼在阴影里,月白色的寝衣领口被他的手指勾住了。她偏过头去,后脑勺抵着那只金丝绣锦的靠枕,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