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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闭上了双眼，他站在破军的遗体旁边，双手结印，叠成了一个宝塔状。
我有些奇怪，师父这是在做什么？
平时跳脱的二师兄居然破天荒捂住我的嘴，嘘了一声，低声道：“别干扰师父，师父在用圆光术还原现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师父终于开口了：“那天，在秦岭北麓某个阴森的峡谷，峡谷两边是青灰色的岩壁，长满了苔藓。太阳被挡去大半，前方能见度很低……”
师父的语气听上去不像在还原，倒像是亲眼所见，显然他的圆光术远强于皇甫韵的大罗天眼。
“破军随祝融部先锋小队侦查，一行人正在峡谷里前进。”
“可他们走着走着，四周忽然毫无征兆地起雾了！一阵灰白色的浓雾从峡谷前后同时涌进来，不是缓缓弥漫，而是忽然就满了，让周围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
破军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喝令队友停下，他身后跟着的六个人同时停了。
六人结成防御阵型，背靠背站成一个圈。
那时候，他的胳膊撞到了旁边人的肩膀，他感觉到了，但下一秒，他就连那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这股雾气连声音都会吞噬！
破军张了张嘴想喊口令，结果他自己的声音在耳朵里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其他人的声音更是一点都传不过来。
他转头想数人，可雾太厚了，三尺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他甚至闻不到苔藓味了，鼻子里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气味，像被某种邪术把嗅觉也切断了……
“这阵雾气剥夺了他们的五感！”
师父继续开口，分析道：“在这片雾气里，所有人的五感被彻底隔绝，大家看不见，也听不见，更闻不到，完全摸不清方向，像是被隔绝在了一个独立的容器中。”
说到这里，师父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判断道：“这不是普通的雾，我怀疑是倭国巫女所施展的某种幻术，专门用于困杀华夏高阶修行者。”
“好在，破军很敏锐，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立刻打开了须弥罡气。”
刹那间，破军浑身像是包裹着一层金色的气浪。
因为破军也意识到，雾气里暗藏杀机！
尽管那时候他还没看见敌人，也没有听到任何诡异的脚步声。
但他是一个战士，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稍有不慎，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是他无数次实战，所修炼出来的直觉。
只可惜，这次的敌人太过强大！
下一秒，袭击开始了！
雾气中传来了第一道破风声，可那道破风声是骗局，方向是反的。
破军往右边偏头去躲，结果左边的肩膀被狠狠刮了一道，好在伤口浅，根本打不破须弥罡气。
他转身的速度极快，金色的铁拳第一时间挥向了声音的方向。
却落空了，什么也没打中。
破军微微诧异，但很快第二道破风声就响起，是从正上方来的。
他举起手臂格挡，小臂外侧留下了一道口子，这一次的口子比上一次要深。紧接着破军顺着袭击的方向连冲三步，一拳轰在岩壁之上。
岩壁被他砸出一个蜘蛛网般的巨坑，石头碎了一地，但雾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有队友倒下了。”
师父的声音急促了起来：“是破军听见的！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脚底。因为地面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
“他分辨出震动的方位，朝那边猛扑过去，可到了的时候只摸到一具温热的尸体。”
而且那个触感也很轻，就像是梦里发生的场景一样。
破军意识到自己的五感被削弱得厉害，如果不是他第一时间调动了护体罡气，恐怕所有感知力都被剥夺了。
这一刻，他也预料到了，自己同行六人应该已经全部战死，而且是相继被秒杀。
现在只剩他自己苦苦支撑。
道理很简单，他是小队里最强的，自己都一直被动式挨打，更不要提其他人了。
渐渐的，破军摸清了有两个敌人。
他们都藏在雾里，不出声，不露形，是倭国的风遁忍者。
其中一个出手慢，但每一下都能把风凝成巨大的手里剑，狠狠打过来，蚕食着他的须弥罡气。
另一个出手极快，虽然单次伤害不高，可每一次都能同时放出七八道风刃，攻击频率快得吓人。
他身上的三十多道伤就是这么来的。
那个慢的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割伤，那个快的在他皮肤上画了密密麻麻的浅口子。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但他凭借着强大的实力，还是迅速击退了两个高阶忍者。
可雾还没散。
他站在原地喘气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雾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制造了这片雾气。
另一个最强者从头到尾都没动过手。
他就藏在那片最浓的雾后，注视着破军的一举一动。
破军感觉不到他的炁，可破军知道他在，因为破军感觉到了那股恐怖冰冷的杀气，甚至还有对猎物志在必得的强大自信！
那股杀气不急于出手，只是在等待他露出破绽！
破军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那两个风遁高阶忍者是在为那股杀气创造机会，等自己的须弥罡气被一点点的消耗，甚至是等自己喘气的时候，或者躲避攻击的时候，露出巨大的破绽。
说到这里，师父停了一下，有些无法面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叹息道：“所以，破军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得笔直，灰白色的雾包围着他，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可他居然主动放弃了防御，开始大口呼吸。
他就站在那里，好似一棵被砍了根还钉在地上的树。
他不再躲了，雾里那两道风刃再割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抬手去挡。
第一刀从他腰部划过去，第二刀从他肩膀上拉了一道，然后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那些不致命的伤一道一道地叠加上去，可他硬是扛着伤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用自己的尸体去记下这场袭击，记下那些风刃的角度、速度、间隔，记下雾气的浓度和成分……
这一刻，他就是一个靶子，将这场伏击的所有细节都刻入自己的身体。
既然活着回不去了，就让自己死变得更有价值！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后方战友换来最珍贵的一线情报。
就这样，那两名风遁忍者以为破军变弱了，他们肆意在破军的身上留下道道战利品，直到胸口那个位置被锁定，那个从始至终藏在雾里的杀气，终于动了。
那一刻，雾切出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