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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山雨欲来风满楼(第1/2页)
大夏国都，太庙。
夜已深，长明灯将殿内的影子拉得极长。当今天子夏煜穿着寻常的玄色常服，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身前，黑袍老祖夏渊正看着一面水镜。水镜里映出的，是南荒若水州。那个叫沈怀安的凡人，正抱着一个女婴在屋檐下哄睡。
“老祖……”夏煜打破了死寂，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与疲惫，“老四降生已有一月，不哭不闹，不睁眼。奶水喂不进去，昨日乳母只是靠近摇篮，便惊惧过度疯了。御医说……老四气血枯竭，撑不过这个月了。”
夏渊没有回头，冷冷道：“你以为那是病？老四身上背着的东西，比你大夏的国运还要重。他需要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机，才能活下去。”
夏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这女婴能救老四，老祖，我们何不直接派兵把她抢来？您修为通天，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流放的罪臣？”
“抢？”
夏渊忽然转过身，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狰狞与忌惮。
“你以为朕不想抢吗？！”夏渊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太庙里的长明灯剧烈摇晃，“亏你还是大夏的天子！你虽不能修行，但大夏皇室代代口传的秘密，你难道忘了？！”
夏煜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立刻伏地叩首：“臣不敢忘。”
“一个月前，南荒天降异象，诸天震动。那天上觊觎这女婴的老不死们早就盯上了！若不是人皇现身，抹杀了四大末仙，立下‘她若为凡人，谁动她，孤灭谁满门’的规矩，这女婴早就被那些修行界抢走炼成药引了，还能轮得到你？”
夏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忌惮：“人皇的规矩压着，谁也不能明抢。她既然降生在大夏疆土，就是大夏的子民。凡人，逃不过皇权的管辖。”
他抬起眼皮，声音不容置疑：“三日前那道旨，已经发了。废太子，立老四为储君。”
夏煜一愣：“可老四他……”
“朕知道。”夏渊打断他，“老四撑不过这个月，朕比谁都清楚。所以这道旨，不是立储，是续命。”
夏煜猛地抬头。
夏渊一字一句道：“大夏立国七百余载，国运凝于储君之位。储君在，国运便有一缕系在他身上。老四如今气血枯竭，寻常药石救不回来，唯有以国运灌入命脉，先吊住他这一口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废太子，是为了让国运从东宫转到老四身上。立老四，是为了让国运有路可走。这道旨发下去，老四的命就能续上。能续多久，朕不知道。但至少，能撑到我们想到办法，把那个女婴弄到手。”
夏煜跪在地上，后背一阵阵发凉。他想起那道旨意发下去时，朝堂上那些老臣的眼神。废太子被拖出东宫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一根钉子，至今还扎在他心口。
这哪里是立储，分明是拿整个大夏的国运，给一个婴儿吊命。而这国运，是从另一个皇子身上活生生抽出来的。
“臣，遵旨。”
……
次日，御书房。
夏煜刚下朝，大太监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陛下！玄青宗太上长老求见！”
夏煜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龙袍：“宣。”
一个身穿鹤氅、仙风道骨的老者缓步走入。他双手拢在袖中，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欠身：“贫道见过陛下。”
夏煜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面上却不动声色：“长老此来，所为何事？”
老者抚着胡须，语气高高在上：“贫道听闻南荒化绿洲，灵气自生。此乃天赐福地，非凡人可占。我玄青宗愿在若水州开辟道场，为陛下镇压南荒邪祟。自然，也不会亏待大夏，我宗愿献上三枚延寿丹。”
延寿丹，凡人服下可延寿十年。这是赤裸裸的诱惑与施舍。
夏煜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他是个凡人，他怕死。但他摸了摸腰间那块滚烫的玉佩，耳边响起夏渊的嘱咐。
他放下茶盏，看着玄青宗长老，语气变得冰冷而强硬：“长老的好意，朕心领了。但若水州是我大夏新都，自有朝廷法度，不劳仙长费心。”
老者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机：“陛下，为了几个凡人，得罪我玄青宗，值得吗？若是……”
“若是怎样？”夏煜猛地一拍桌子站起，眼中爆发出压抑的疯狂，“长老莫不是忘了，这人间的规矩是谁定的！人皇在上，若水州若是见了血，你们玄青宗担待得起吗？！”
老者浑身一震，脸色铁青，显然没料到这凡人皇帝敢拿人皇压他。他拂袖冷哼：“好，好得很！陛下既然执意孤行，只盼将来不要后悔！”
老者化作青烟愤然离去。
夏煜跌坐在龙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山雨欲来风满楼(第2/2页)
“陛下，南离剑宗的宗主到了。”大太监颤声禀报。
殿门再次推开。进来的不是老道，而是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面容极美却带着三分冷意的女子。她步履从容，腰悬一枚古朴的木剑，走到殿前，并未下跪，只是双手抱剑，微微欠身。
“南离剑宗，宗主姜悬月，见过陛下。”
夏煜的眼皮跳了一下。南方修行界第一人，竟亲自来了。
“姜宗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姜悬月目光平视夏煜：“为若水州而来。玄青宗那群老东西刚才来过吧？他们是不是想要那块地？”
夏煜没有接话。
姜悬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玄青宗贪得无厌。但我南离剑宗，不贪。”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一推，悬停在御案上方：“这是我南离剑宗的结盟书。若水州既成大夏新都，便是国本。我南离愿与大夏立下天道盟誓，共存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夏煜的瞳孔猛地一缩。
“条件呢？”夏煜盯着玉简。
“若水州外围三百里，给我南离做外门道场。”姜悬月毫不避讳，“作为交换，我宗会为大夏布下‘九曲星河大阵’。另外……”
姜悬月语气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南离会派三位元婴长老，隐入若水州暗处。陛下放心，我的人只在暗中坐镇，布阵护持，绝不会踏入内城半步，更不会惊扰沈家半点。但若有修行界的人敢对那女婴动手，我南离剑宗自会出手料理。”
夏煜的心跳加快了。玄青宗是来抢肉的，南离剑宗是来当暗卫的。最关键的是，他们不露脸，这就不会给天下宗门留下大夏“勾结修仙界”的话柄。
“姜宗主……”夏煜缓缓开口，“你们当真只是为了一个道场？”
姜悬月看着夏煜，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幽光：“陛下，天降异象，引来的不仅有玄青宗，还有很多不该来的东西。我南离剑宗，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查清楚那异象背后，到底藏了什么。”
夏煜腰间的玉佩再次滚烫。夏渊传音，只有两个字：“准了。”
夏煜闭上眼，再睁开时，换上了感激的神色：“朕准了。若水州外围三百里，归南离管辖。”
姜悬月抱剑行礼：“大夏陛下，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她转身离去，背影清冷孤傲。
……
千里之外，若水州。
一个月的时间，新都的雏形已经立起。这座以若水命名的城池，如今戒备森严。
沈怀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院门外那三层金甲禁卫。他们像一排排没有感情的铜像，死死盯着这座宅院。
“老爷，您看什么呢？”老仆走过来，递上一杯粗茶。
“我在看他们什么时候会累。”沈怀安自嘲地笑了笑。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若水，小姑娘呼吸均匀，小脸红润。这大概是这座牢笼里，唯一让他心安的东西。
“最近这城里，似乎太平得有些过分了。”沈怀安抿了一口茶，眉头微皱。
老仆愣了一下：“太平还不好？以前在荒漠里，三天两头死人。现在这新都里，连个偷鸡摸狗的都没有。连夜里巡逻的禁卫，都很少听见动静。”
沈怀安没有说话。
他是个文人，也是做过三品大员的官场老手。他太懂什么叫“物极必反”了。三千禁卫军守着，连个野猫都翻不进来，这很正常。但正常到连商贩吵架、地痞闹事都没有，这就很不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在离他宅子百丈外的几条街巷里，那些原本想混进新都打听“神女”消息的散修和暗探，还没来得及翻墙，就被三道极其隐秘的青光绞成了飞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南离剑宗的三位元婴长老，正盘坐在若水州外围的三座大山里，神识如同三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整座城。
“宗主有令，一只苍蝇也不能靠近沈家。”其中一位长老在暗中睁开眼，“护好那个女婴，若是她出了事，大夏拿什么跟我们换三百里地？”
沈怀安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觉得今夜的秋风似乎有些柔和，连远处传来的更夫打更声，都比往常清脆了几分。
他把若水抱回屋里，放在小床上。若水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沈怀安的衣角，嘟囔了一句梦话。
沈怀安看着女儿，嘴角露出一丝极其苦涩的笑。他忽然想起离京那天，城门守将朝他吐唾沫，没人送他。而现在，他成了太子太傅，这若水州成了新都。
“若水啊若水，”他低声呢喃，“你降世那天，爹以为老天爷开了眼。现在才知道，老天爷是瞎了眼。这满城的富贵，都是拿咱们的命换的。”
他轻轻抽回衣角，转身走出里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