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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孤臣敢言帝王术,一策捅破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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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孤臣敢言帝王术,一策捅破窗户纸(第1/2页)
    第195章孤臣敢言帝王术,一策捅破窗户纸
    林如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也在看他,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但林如海读懂了那意思——看看吧,这就是朕选中的人。
    林如海低头,重新看那卷子。
    从头看。
    “分利”二字之后,是一段接着一段的剖析。
    天下不安,根源在利。
    利出多门,则min无所从。
    利归于少数,则怨积于多数。
    利无所定,则争无所止。
    每一刀都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林如海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当了三十年的户部尚书,见过无数策论,有的花团锦簇,有的辞藻华美,有的引经据典,有的头头是道。
    可没有一篇,像这一篇。
    这篇策论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每一个字都在说事,每一句话都在捅刀子。
    捅的是大夏朝百年积弊的刀子。
    盐铁、漕运、商税、田赋、徭役……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翻出来说。
    说的不是表面文章,是里子。
    是账本上看不到的那些东西。
    是官员们心知肚明却绝口不提的那些东西。
    是读书人不屑于谈、商人们不敢谈、老百姓谈了也没用的那些东西。
    陆怀瑾全说了。
    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条都有数字,有案例,有分析,有建议。
    不是空谈。
    是能落地的东西。
    林如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卷子递给身旁的户部左侍郎。
    左侍郎接过去,才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变白了。
    卷子继续传下去。
    一个接一个。
    每个人看完,脸色都不好看。
    有的是震惊。
    有的是忌惮。
    有的是愤怒。
    有的是恐惧。
    这卷子上的东西,要是流传出去,整个大夏朝的官场都得翻天。
    可没有人敢说半个字。
    因为这是殿试。
    是皇帝亲自出的题。
    皇帝要的是答案,陆怀瑾给了答案。
    你能说他答错了吗?
    不能。
    你能说他说的不是事实吗?
    你能说他的建议不合理吗?
    你只能说——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这是殿试。
    殿试之上,百无禁忌。
    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大殿里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没有说话。
    他在看陆怀瑾。
    看得很认真,很仔细,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
    陆怀瑾跪在御阶之下,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只是平视前方,神色坦然。
    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的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尘埃在光柱里浮动,起起落落,像是无数细小的魂灵在跳舞。
    皇帝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龙椅扶手。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张维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嘴唇发白,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他不敢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
    陆怀瑾怎么可能写出这种东西?
    一个赘婿。
    一个靠女人养活的废物。
    一个连饭都快吃不饱的穷酸书生。
    他凭什么?
    凭什么能在金銮殿上说出这种话?
    凭什么能让满朝文武都变了脸色?
    凭什么能让皇帝盯着他看这么久?
    张维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冲上去,想把那卷子撕碎,想把陆怀瑾的脸按在地上狠狠踩几脚。
    可他不敢。
    他连动都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怀瑾,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赘婿了。
    御座上,皇帝的手指停了。
    殿中所有人的心脏,也跟着停了一拍。
    “陆怀瑾。”
    皇帝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怀瑾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学生在。”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
    “你这策论,朕看过了。”
    皇帝顿了一下。
    “说得好。”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像三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如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说得好?
    皇帝说“说得好”?
    这可是大夏朝开国以来,皇帝第一次在殿试上直接夸一个考生“说得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怀瑾这篇策论,过了。
    不光过了,还得了个“好”字。
    这是天大的恩荣。
    陆怀瑾叩首:“学生惶恐。”
    皇帝没有理会他的谦辞,继续说道:“你在策论里说,天下不安,根源在利。
    利出多门,则min无所从。
    利归于少数,则怨积于多数。
    利无所定,则争无所止。“
    他把陆怀瑾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殿中更静了。
    皇帝复述考生的策论,这在大夏朝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说得好。”皇帝又说了一遍,“说得很好。”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你们可曾听过比这更精辟的话?”
    没有人敢答话。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陆怀瑾身上。
    “你在策论里说,要重新厘定分配规则,让耕者有其田,商者有其路,工者有其器,士者有其途。”
    “是。”陆怀瑾应道。
    “可你只说了该怎么做,没说怎么做到。”
    皇帝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尖锐起来。
    “依你之见,朕,又该如何与天下臣民‘分利’?”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向了最要命的地方。
    殿中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林如海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在试探。
    不,不是试探。
    是在逼陆怀瑾表态。
    策论可以写得大胆,可以写得出格,可以写得惊世骇俗。
    可一旦牵扯到皇权本身,那就不是策论的问题了。
    那是立场的问题。
    是站队的问题。
    是生死的问题。
    陆怀瑾要是答不好,前面那些漂亮的文字,全都是废纸。
    张维之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死死盯着陆怀瑾的背影,心里疯狂地喊:答不上来吧?
    答不上来吧?
    你刚才不是能耐吗?
    你倒是答啊?
    陆怀瑾跪在地上,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
    殿中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的回答。
    等他的命运。
    御座上,皇帝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怀瑾身上,没有移开过半分。
    他在等。
    他给了这个年轻人一道最锋利的考题。
    答好了,飞黄腾达。
    答不好,万劫不复。
    没有第三条路。
    时间仿佛静止了。
    殿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可大殿里的温度,却像是降了几度。
    陆怀瑾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慌张,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平静。
    一种胸有成竹的平静。
    “陛下。”他的声音清朗,在大殿里回荡,“学生以为,陛下并非与臣民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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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动。
    陆怀瑾叩首,额头再次贴上金砖。
    然后,他直起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是为天下定分利之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中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林如海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他听懂了。
    陆怀瑾把“分利”这个词,重新定义了。
    分利,不是皇帝和臣民争利。
    是皇帝为天下定规矩。
    这个转换,妙到毫巅。
    陆怀瑾没有停顿,继续说道:“陛下掌乾纲独断之权,以律法为准绳,使耕者有其田,商者有其路,工者有其器,士者有其途。
    四民各安其份,各得其利,天下自安。“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得实实在在。
    “此非分利,乃是‘正名’。”
    正名。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如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
    《论语》里的话。
    孔子说的。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这是儒家最高层的政治理想。
    陆怀瑾把“分利”这个粗鄙的词,硬生生抬到了“正名”的高度。
    这样一来,“分利”就不再是皇帝和臣民争利。
    而是帝王的职责。
    是帝王该做的事。
    是帝王必须做的事。
    名正言顺。
    天经地义。
    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如海看着御阶下那个跪着的青色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要么死,要么封侯拜相。
    御座上,皇帝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那张威严的面孔上,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很细微,很克制,但确实是在笑。
    皇帝在笑。
    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
    可没有人敢出声。
    皇帝当了几十年天子,见过无数人才。
    会读书的,多。
    会做官的,多。
    会揣摩圣意的,更多。
    可能把帝王术说到这个份上的,他是头一回见。
    不是恭维,不是奉承,不是阿谀,不是谄媚。
    是把皇帝的身份抬到了“为天下定规矩”的高度。
    谁敢说皇帝不该正名?
    陆怀瑾这句话,既回应了皇帝的问题,又维护了皇权的至高无上。
    既坚持了自己的观点,又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这份答卷,日后若被人翻出来,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皇帝的手指停了。
    “好。”
    只有一个字。
    陈洪一直侍立在旁,听到这个“好”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跟了皇帝二十多年,太了解这位主子了。
    皇帝很少说“好”。
    说“好”,就意味着真的好。
    好到了出乎意料的程度。
    好到了让皇帝都忍不住要夸的程度。
    皇帝的目光落在陆怀瑾的答卷上,沉吟了片刻。
    然后,他转向陈洪。
    “把这份答卷,抄录一份。”
    陈洪躬身应道:“遵旨。”
    皇帝继续说道:“送去东宫,让太子也看看。”
    陈洪的身体僵了一下。
    送去东宫?
    给太子殿下看?
    殿试的答卷,历来只有皇帝一人过目,从不外传。
    今天不但传阅了满朝文武,还要抄录一份送到太子那里?
    陈洪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道:“遵旨。”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陆怀瑾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要让太子看看,何为经世致用之学。”
    这句话,像是在所有人的心上又捅了一刀。
    经世致用。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送去东宫。
    让太子看。
    这意味着陆怀瑾的答卷,不是普通的策论。
    是帝王之学。
    是辅政之学。
    是太子必须学习的东西。
    林如海的嘴唇发白,他低着头,不敢再看御座上的皇帝。
    太子和陆怀瑾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关系。
    可皇帝这一句话,等于把两人绑在一起了。
    这不是科举取士。
    这是在培养辅政大臣。
    这是在为太子的将来铺路。
    张维之的腿软了,他扶住了前面的柱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皇帝要把陆怀瑾的答卷送给太子看?
    那陆怀瑾就不是普通的天子门生了。
    那是帝师的苗子。
    他想起自己在翰林院说的那些话——
    一个赘婿,一个废物,靠女人养活的软骨头。
    那些话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传到太子耳朵里,会是什么后果?
    他不敢想。
    他开始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动手。
    后悔没有在临安的时候就把陆怀瑾弄死。
    要是早知道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个人活到京城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殿中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正在悄悄后退。
    御膳房管事太监李莲英,手里捧着茶盘,低着头,一步一步朝殿门的方向挪。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御座上的皇帝和殿下的陆怀瑾身上。
    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端茶倒水的太监。
    可李莲英的眼睛,一直在看着皇帝。
    皇帝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陆怀瑾今日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一个新科贡士该有的分量。
    这样的人,如果不除掉,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李莲英的手指在茶盘底下动了动。
    那是一串特定的手势,只有特定的人看得懂。
    他的小指轻轻敲了三下茶盘底部。
    食指在盘沿上画了一个半圆。
    站在殿门外的一个小太监眼睛一亮,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宫墙的阴影里。
    李莲英端着茶盘,退回了角落,重新低眉顺眼地站好。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今日金殿上发生的一切,将在一个时辰之内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而陆怀瑾,还跪在御阶之下,垂着头,神色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也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脚下的路,已经完全不同了。
    御座上,皇帝看着陆怀瑾,看了很久。
    然后,他摆了摆手。
    “退下吧。”
    陆怀瑾叩首:“学生遵旨。”
    他站起身来,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可殿中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好奇。
    不再是审视。
    不再是敌意。
    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怀瑾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垂手而立。
    他感觉到斜后方那道目光,依旧落在他背上。
    可那目光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淬了毒的针。
    而是一种深深的、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殿外,钟声再次响起。
    那是收卷的钟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殿前。
    “时辰到——收卷——”
    其余贡士们开始陆续搁下笔,起身交卷。
    大殿里重新热闹起来,脚步声、纸张翻动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可陆怀瑾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陈洪捧着那份答卷,走下御阶,朝殿后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帷幕之后。
    那帷幕的后面,是东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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