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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精铁铸雄兵,寒光照练场(第1/2页)
第431章精铁铸雄兵,寒光照练场
陆怀瑾的话音落下,密室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郭嘉领会得快,那双眼睛里的精光更亮了。
“侯爷是想,用这批咱们看不上的‘破烂’,既换钱粮,又让辽东的火烧得更久?”
“破烂?”陆怀瑾走到墙边,那里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归库的木箱,掀开盖布,里面是幽云谷一战后缴获的大乾边军制式铁札甲,边缘磕碰,甲叶上带着暗沉的锈迹和刀痕。
“在咱们眼里是该回炉的废铁,在李牧那种地方豪强眼里,就是能救命、能抢地盘的宝贝。浅浅。”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云浅浅抬起眼,烛光在她眸子里映出两点温润的光。
“在。”
“你安排人,走辽东那边的暗线,和李牧接上头。”陆怀瑾手指敲着那些旧甲,“告诉他,甲胄、制式横刀、长矛、破旧弩机,我这里管够。价钱……按市价七成。不收现银,要粮食、要马匹、要硝制好的牛皮。数目你来定,底线是,至少能让我再养三万兵半年。”
“明白。”云浅浅点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核对一份普通账目,“我会让那边做得像是他自己多方‘搜购’来的,痕迹抹干净。另外,辽东战乱,粮食金贵,这部分折价要狠些。马匹和牛皮,倒是能多要点。”
“你办事,我放心。”陆怀瑾转向马钧,“新甲产能,你给我盯死了。我要看到数字,每天、每月,报到刘基那里。”
“是!”马钧躬身,手都在抖,既是压力,也是看到新甲威力后的兴奋。
军议散了,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次日,北疆四州,尤其是镇北侯府所在的幽州城外,圈占的大片荒地,一夜之间变成了喧嚣震天的工地。
三处巨大的练兵场同时开建。
夯土为台,立木为栅。
来自四州的流民青壮、原本的边军士卒、收编的郡兵,乱糟糟地汇成人的河流,在监工和早一步抵达的骨干老兵呵斥下,开始平整土地,挖掘壕沟,树立箭靶。
尘土终日不散,号子声、夯土声、木料碰撞声混在一起,传出去老远。
陆怀瑾把帅帐直接扎在了最大的那处练兵场旁。
他亲自操刀,用了三天时间,结合记忆里的队列条例和冷兵器时代的特点,憋出了一本厚厚的《镇北军步兵操典·初篇》。
里面没有虚头巴脑的文辞,全是白话:怎么站、怎么走、怎么跑、怎么列成一排、怎么列成一个方块;听到鼓声前进、锣声停步、号角转向;长矛怎么端、刀盾怎么配、弓弩手怎么轮换射击。
粗糙,但直指核心。
林冲被任命为这三处练兵场的总教官,全权负责新军操练。
“林冲。”陆怀瑾把那本用针线粗粗订好的操典扔给他,纸张哗啦响,“照这个练。把人给我往死里练,练出规矩,练出条件反射。我要的是令行禁止,是听到命令,腿比脑子先动的铁板一块。”
林冲接过那本手感粗粝的册子,快速翻了几页,眼中渐渐亮起骇人的光。
他是老行伍,一看就知道这套东西的价值——简单,却能把成千上万的人拧成一股绳。
“末将领命!”他抱拳,声音沉得像铁,“侯爷放心,三个月,若练不出个样子,末将提头来见。”
黄忠那边,扩编的告示一贴出去,差点被挤破头。
北疆尚武,能拉弓、会用弩的汉子不少。
但新告示写得明白:扩编后,不再是散射的弓手,而是要成建制、能配合步骑进行精准打击的弓弩营。
标准拔高了一大截。
马钧改良的标准化复合弓和三棱破甲箭头也送到了。
复合弓比老式角弓更省力,射程却更远。
三棱箭头呈流线型,带着深深的血槽,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黄忠亲自试了试新弓,拉了个满月,对着八十步外的厚木靶一箭射去。
箭镞没入木靶近半,箭尾颤动不已。
拔出来,三棱的伤口狰狞,边缘木纤维翻开。
老将眯起的眼里闪过激赏,随即化为严酷。
“定点靶,八十步,十中八为及格!移动靶,六十步,十中六为及格!抛射,听鼓点齐射,落点不准的,滚去辎重营扛粮食!”黄忠的吼声在新设的弓弩校场上回荡,“手不稳?臂力不够?练!每天多射两百箭,绑了沙袋再跑五圈!你们的箭,以后要射的是人,是穿着甲的人,偏一点,死的就是你自己袍泽!”
陆怀瑾在军中强推的“识字运动”,起初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兵油子、队正什长,一听要学认字、学算术,头皮都麻了。
“拿刀砍人的手,咋拿得住笔杆子?”“算术?俺们会数数不就行了?”
陆怀瑾的命令通过林冲、黄忠等人一层层压下去,毫无转圜余地。
“十夫长以上,必须认得操典上的字,算得清手下兵员的粮饷功过。学不会?那就一直当你的大头兵,别想带人。”刘基作为具体执行者,在各营贴出了大白话的告示,“侯爷说了,不识字的军官,看不懂军令,分不清地图,出了岔子,害死的是全队弟兄!想往上爬,想挣军功田,就把你们那榆木脑袋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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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军功授田制度的细则也被刻成木牌,立在各个营盘入口:斩获敌首、训练优等、完成特殊任务……都可累积军功,兑换北疆境内实打实的田亩,而且允许家丁佃户耕种。
这比空口白牙的赏银实在得多。
北疆地广人稀,但好田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了田,就有了根,有了家业,跟着镇北侯爷卖命,值!
阻力在铁律和实实在在的前景前,慢慢消退。
营房里,操练间隙,开始有识字的文书拿着树枝,在沙地上教老兵们写自己的名字,教他们认“前进”“后退”“左翼”“右翼”。
时光在汗水和号子声中飞快流过。
三个月后,幽州城外最大的练兵场。
初冬的天空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但练兵场中央,却是一片肃杀的钢铁森林。
三万人。
整整三万名步卒,列成了一个个标准的方阵,静静矗立。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制式精钢札甲,幽蓝的甲叶在惨淡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甲片连接处的铜环闪烁着黄澄澄的光泽。
手持的破甲长矛斜指苍天,矛尖寒芒连成一片。
除了一片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杂音。
一股沉默的、厚重的、带着铁锈和汗水气味的杀气,弥漫在空气中,压得远处前来观摩的旧部将领们有些喘不过气。
张翼德咧着的嘴慢慢合拢了,盯着那片铁甲方阵,喉结滚动了一下。
赵云目光锐利,仔细扫过那些士兵的站姿、握矛的手势、眼神,缓缓点头。
就连最挑剔的几位老将,也说不出半句不好。
陆怀瑾一身玄色常服,披着大氅,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
身旁是关云长、林冲、黄忠、郭嘉、云浅浅等人。
林冲上前一步,手中令旗猛然劈下!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战鼓擂响,仿佛敲在人心口上。
铁甲方阵动了。
并非乱动。
第一排长矛手踏步向前,步伐整齐划一,铁靴践踏冻土,发出沉闷的“轰、轰”声。
第二排随即跟上,保持着精准的间距。
整个方阵如同一块移动的钢铁壁垒,缓缓向前推进,那股压迫感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倍增。
鼓点一变,方阵骤然停顿,纹丝不动。
长矛如林,齐齐放平,矛尖对准前方想象中的敌人。
鼓点再变,方阵分裂成数个较小的楔形阵,穿插交错,攻防转换,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种冷铁碰撞、脚步如一的肃杀感,让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演武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从列队、行进、变阵,到模拟的弓弩掩护下步兵推进、结阵防御,最后是震天的杀声中,长矛方阵完成最后一轮整齐的突刺。
鼓声停歇。
三万人静立如初,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高台上,陆怀瑾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下方那望不到边的钢铁丛林,扫过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但此刻都写满坚毅与服从的脸。
声音通过传令兵层层传递下去,清晰响彻全场:
“脱掉你们身上这身甲,你们是农夫,是流民,是被人欺辱的边卒。”
“穿上它,拿起你们的矛,看着你身边的人——从今天起,你们是北疆的脊梁,是能捅破这乱世的枪头!”
“大乾的富庶,大雍的狂妄,在你们这身铁甲和长矛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北疆军,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这天下棋局,该换个下法了!”
“大乾与大雍的闹剧,”陆怀瑾的手指向南方,仿佛要穿透那低垂的铅云,“该结束了。”
众将心神剧震,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南方辽阔的疆域。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亲卫疾步登上高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严密密封的信筒。
信筒上烙着特殊的鹰隼印记——是赵云专有的密报渠道。
陆怀瑾接过,熟练地挑开火漆,抽出薄薄的纸页。
寒风卷过,吹得纸张哗啦轻响。
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眼神微微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高台下,数万双眼睛还沉浸在方才的铁血震撼与侯爷那番话带来的激荡中,并未察觉主帅片刻的异样。
陆怀瑾将密报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他没有再对将士们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对郭嘉、林冲等人低声道:“回府。议事。”
说罢,他当先走下点将台,玄色大氅的下摆消失在通道口。
寒风卷过空旷的练兵场,掠过那片沉默如铁的方阵,发出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