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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反客为主,证据摊牌(第1/2页)
第400章反客为主,证据摊牌
陆怀瑾没理会帐外那一片寒光森森的刀枪。
他抬手,朝赵云压了压,动作慢得像在安抚一头躁动的猛兽。
赵云嘴里“嘁”了一声,脚下没退,只是那五根蜷曲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一点,指节的青筋却没消。
陆怀瑾把手伸进怀中,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纸张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墨迹晕开了几处,一看就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他没看陈克,只是两根手指捏着那张纸,像捏着一片落叶,随手往帅案上一扔。
文书摊开,滑到陈克手边。
“陈总兵。”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这份东西,您应该比我更熟悉。”
陈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下去。
那是一份供词,末尾按着血红的手印,歪歪扭扭的,但字迹清晰——是他麾下那个叫周德的百户的笔迹。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某月某日,总兵亲信副将刘通找到他,许诺五万两白银,让他在被青州军俘虏后,“无意”透露陆怀瑾率军的行进路线、兵力部署、粮草位置。
事成之后,另有三万两尾款。
周德那小子没扛住,全招了。
不只是招了,连刘通当时怎么说的、银子是从哪个箱子拿的、事后他去哪间赌坊挥霍的,写得一清二楚,连时辰都不差。
陈克的手指碰到纸张边缘,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
但他反应快,一把抓起那张纸,扫了两眼,手指开始发抖,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哈”地笑出声来。
“伪造!”他把供词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陆怀瑾,你随便找个人画个押,就敢拿来攀咬朝廷三品武官?
当本官是三岁孩童?“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指着陆怀瑾,指节都在打颤:“来人!
把这狂徒给我——“
“陈总兵。”
陆怀瑾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那纸我带了三份。
您手边那份是副本,原件在我营中,第三份……“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已经有人快马送往京城了。“
陈克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一点点涨回来,红得发紫。
“你——”
“总兵大人!”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哗啦声。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都劈了:“大人!
帐外来了一支青州军,足有上万人,领头的是个书生模样的,说……说是青州随军参谋长郭嘉,要面见总兵大人!“
陈克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他们还……还押着几个人,说是从咱们大营往雁门关方向跑的信使,身上搜出了……搜出了……”
“搜出了什么?!”陈克厉声喝道,眼珠子瞪得通红。
传令兵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搜出了几封密信草稿……上面、上面盖着总兵大人的私印……”
帅帐里死一般安静。
炭火盆里的炭“噼啪”爆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陈克靴尖前的地毯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陈克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跳,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乱,越来越慌。
“假的……”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都是假的……”
帐外隐隐传来嘈杂声,像一口烧开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泡。
云州军的士兵们交头接耳,目光在帅帐和营门之间来回游移,手里的刀枪握得没刚才那么紧了,有的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不安的气息,像暴风雨前闷热的天。
“拿下他!”陈克突然像是回过神来,猛地转身,对着帐门口那排亲兵嘶吼,“你们愣着干什么?!
给我拿下陆怀瑾!
他擅闯军营,伪造证据,意图谋反!
格杀勿论!“
亲兵们面面相觑,有几个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但脚下的步子却没动。
一个声音从帐内角落里响起,不高,却像一根针,扎破了这层紧绷的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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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克猛地扭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低阶军官,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站在帅帐最边缘的位置,几乎缩在阴影里。
他叫周勇,是云州军一个小小的把总,平日里在陈克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此刻,他却站了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末将不敢多言。
只是……只是末将想问总兵大人一句,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为何军饷被克扣三成?
那些银子,去了哪里?“
帅帐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陈克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竟一时说不出话。
周勇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略微提高:“末将还想问,一线天之战,青州军歼灭五万蛮族骑兵,战报上却写成’两军合力击退敌军‘,总兵大人为何要分走一半战功?
那些功劳,又是替谁分的?“
他顿了顿,眼睛里突然涌出一股血性,声音都高了几分:“末将的兄弟,死在蛮族马蹄下的,不下千人!
他们的命,难道就值那几两被克扣的军饷?!“
帐内一片死寂。
几个云州将领的脸色变了又变,有人悄悄低下了头,有人悄悄把目光从陈克身上移开。
陈克的脸从涨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最后定格在一种灰败的、近乎绝望的颜色上。
“你算什么东西?!”陈克咆哮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周勇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陈克嘴唇哆嗦着,手指指着周勇,“你、你、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陆怀瑾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轻轻放在帅案上,推到陈克面前。
那是一份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陈克这些年的“进项”——克扣的军饷、虚报的战功、与蛮族私下交易的马匹铁器数量、收受的贿赂……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数目,甚至附了证人的名字。
陈克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头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陈总兵。”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事到如今,本官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立刻上表朝廷,自陈‘失察之罪’,承认对手下约束不严、对军务疏于管理,并‘推荐’本官暂时代管云州防务,戴罪立功。”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这些东西,连同那些证人,一起送到京城。
到时候,就不是’失察‘两个字能盖过去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陈克心窝里:“通敌叛国,按律当诛九族。
陈总兵,您一家老小,可都住在云州城里呢。“
陈克的身子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死死盯着陆怀瑾,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又一点点燃起来,但那火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困兽临死前的、疯狂而绝望的挣扎。
帐外的喧哗声越来越大,隐隐能听见郭嘉的声音,清朗而沉稳,正对云州军的将领们说着什么。
帅帐内,周勇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陈克的目光从陆怀瑾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那些他曾经信任的副将、幕僚、亲信,此刻没有一个人与他对视。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干涩,像破风箱漏了气。
“好……好啊……”他喃喃道,目光最后落在陆怀瑾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陆怀瑾,你赢了……”
陆怀瑾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克缓缓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神里的疯狂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他抬起手,慢慢伸向帅案上的那张清单,手指触到纸张边缘,顿了顿,忽然猛地攥紧——
“如果……”
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睛却死死盯着陆怀瑾,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
“如果本官……两个都不选呢?”